距离炼气四层还差临门一脚,而这一脚需要的不是更多灵气积累,而是一个能让五行回路彻底稳固的契机。
他收了盏,躺下来。
护山大阵在静默模式下低频脉动,每十息一次,从地底传上来,震得床板微微发颤。
窗外巡山执事的剑光从屋顶划过,带起一阵极短的气浪。
旧根在越国潜伏了二十年。
这个人不可能没有痕迹。
但连林执事手上的赤牙密档都只有代号,说明旧根在越国的二十年不是在躲藏,是在融入。
他很可能有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份稳定的营生,甚至可能已经混进了某个宗门的外围。
而他最近突然活跃,是因为赤牙残部被剿,分灵盘损毁,唯独他这个从未启用的暗桩被激活了。
一个潜伏了二十年的暗桩,一旦激活,第一件事不是打探情报,是确认自己是否已经暴露。
旧根在坊市看手腕而不进山门,说明他还不确定青玄门内部有没有人在等他。
他在试探。
葛能忍在黑暗中睁开眼。
旧根不知道盏在他身上。
但旧根知道五灵根是钥匙。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把这份确认变成陷阱——让旧根以为自己在暗处,实则每一步都在别人布局之中。
而布局的人,是他和林执事两个人。
第二日卯时,葛能忍在杂物房门口见到赵全时,把一张草纸递了过去。
纸上写的是丙字区水渠春季维护计划,但末尾多加了一行——“近日坊市疑有盗修出没,各田区弟子去坊市采买时请结伴而行,独行易为所趁。”
赵全看了最后那行字,没多问。
当天午间,杂物房门口就多了一张警示牌,内容是赵全惯常的口气:近期坊市有流窜窃贼,专盯外门弟子干粮袋。
凡去坊市采买者至少两人同行,不得逗留,不得与陌生人攀谈。
何元庆在田埂上看完警示牌,扭头对葛能忍说了句“还真是偷灵石的”。
而葛能忍站在田边,望着樟树方向。
林小月下一次送信应该就在这几天。
他需要让她帮忙查一件事:越国坊市或青玄门附近,有没有一个以“看手相”或“观腕脉”为掩护、常年混迹散修中间的灰斗篷修士。
这人如果有合法身份,多半是测根师、散修医师或旧货摊贩——这些职业常年接触散修手腕,看灵根在水准之内,不会惹任何人起疑。
几天后的傍晚,樟树洞里果然多了一封信,另附了一支新摘的野桂花。
林小月的笔迹比上回更潦草,显然是在途中匆忙写的。
纸条上的信息条条见血——
“旧根。男。约五十岁。越国口音熟练。最后一次被目击在坊市石板场附近。看腕脉确认灵根类型的手法被南荒寻根师列为‘第三型’,特征是每次只看三息,不超过五息,从不多看。”
“另:此人左手无名指被切过,指甲是后长的,歪的。走路左脚比右脚沉半分。挑担子时习惯把扁担搁在左肩,右肩扛不了重物。”
“又另:石板场老板说他曾在铺子里问过何元庆在田里种什么灵谷。何元庆说今年试种野星花,老板随口问了句是不是炼丹房要的。何不在场,这话是老板转述的。”
葛能忍把纸条折好,贴身收进暗袋。
他把林小月留在树洞里的野桂花也取出来,枝头还新鲜,花瓣上沾着傍晚的露水。
他将花枝凑近鼻尖闻了一下,甜得很淡,然后在樟树下多站了一会儿,直到巡山执事的剑光从头顶划过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屋里他重新取出纸条,在脑中逐句拆解。
此人左手无名指被切过,指甲后长歪斜,走路左脚沉,右肩不能扛重物——这些体貌特征和行动习惯一旦放在一起,就不再是模糊的“灰斗篷”,而是一个有具体职业痕迹的中年修士。
手指被切可能是旧伤,也可能是故意自残来改变辨识特征。
右肩不能扛重物而长年左肩挑担,说明这道伤至少是十几二十年前的旧伤,和旧根潜伏二十年的时间线恰好吻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