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战火是在破晓后第四日熄灭的。
太虚剑宗的剑修从西边一路往东推进,将魔渊教渗透到青石镇外围的最后一股残兵逼退到渡口以北三十里的荒岭中。
赤牙本尊被剑阵重创后遁入南荒深处,他留在窑场的三辆兽车被缴获,两头赤眼狼妖的尸骸由正道联盟的验尸修士当场剖验,确认催元散的试验已进入最后阶段,若再迟半个月发现,成品便能批量用于魔修战兽。
青玄门派来接收战场的筑基执事在第四天午时抵达青石镇。
来的不是外务堂的人,是一位炼丹房的外派执事,姓魏,筑基五层,须发灰白,常年守在丹房里的人,被山主临时调来善后。
他验过丁小满随身携带的催元散残样后,让人将丁小满押上兽车,即刻押回青玄门外务堂审问。
临走前他传了苏荇一份山主口谕:东路撤离弟子原地休整三日,待青石镇至青玄门沿途的魔修残兵清理完毕,再由苏荇带队原路返回。
何元庆蹲在祠堂门槛上磨他那把锈剑,剑身上被狼爪磕出的缺口已多达七道,磨了半个时辰也只磨平了其中两道。
他抬头看了眼魏执事远去的背影,把剑翻了个面继续磨。
“我还以为打完这一仗东路撤离就算是撤到底了。结果又要回去。”
“回去不好吗?”宋槐靠在柱子上,手里的土墙术口诀小册子已翻得起了毛边,“赵管事那边的灵谷田估计没人浇水。再不回去,渠该堵了。”
楚萱坐在祠堂台阶上,膝上摊着一块从驻兵点讨来的粗麻绷带。
她正用针线把绷带一圈一圈缝成护膝的模样,针脚歪歪扭扭,但每一针都拉得很紧。
她听到宋槐的话,抬起头。
“回去以后我还能留在药田帮周师姐吗?我怕苏执事把我拨去别的地方。”
坐在石臼旁碾最后一点苦蓟叶残渣的周小鱼没有停手。
“回去以后药田要重新划片。戒严令解除后第一茬药草是战时储备,长老会点名要人。你干活手不懒,我可以跟方凌师兄说让你留在药田。”
楚萱用力点了点头,把护膝最后一针缝完,举起来对着日头看了看。针脚还是歪的,但已能看出护膝的形状。
苏荇从供桌前站起来。
她这三天几乎没合眼,不是在翻阅援军带来的军情简报,就是在和铁队长核定青石镇外围的残兵清剿进度。
此刻她将最后一封军情简讯折好塞进袖中。
“收拾行装。明早卯时出发,原路翻山脊绕行线回青玄门。沿途魔修残兵已被清剿,但不要松懈。青石镇到青篱山这一段路,赤牙的残部还在荒岭里。队伍保持战斗序列,白天走,夜里歇。歇营时两人一班轮值,连续三夜。”
次日卯时,队伍从青石镇出发。人数比来时多了一个——韩大年。
他背着一只旧皮囊,里面装着熟好的兔皮和几件皮甲修补工具。
他对苏荇说镇上的皮货铺交给隔壁杂货摊代管了,自己得先回山门把遣返手续的重审核流程走完。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回山的真正原因,是丁小满被押回外务堂受审这件事需要一个见证者。
葛能忍走在队伍中间,肩上扛着包袱,步子和平常挑粪担肥时一样不紧不慢。
周小鱼走在前面两个身位,扁担上挑着两只药篓,楚萱跟在她旁边,膝盖上绑着自己缝的那副歪扭护膝。
韩大年在队尾与何元庆并肩走着,偶尔接过何元庆的话头说两句皮货鞣制的门道,声音不大,但比从前稳了。
回程路上没有遭遇残兵。
太虚剑宗的剑修已将沿途主要关隘清剿过一遍。
但经过翻山脊绕行线那段陡峭山道时,队伍仍能远远望见北边荒岭里几道暗绿色魔火的余烬。
那些残兵还未完全死透,在月光下的山脊线上忽明忽灭,像一头被斩了半截身子仍在爬行的蛇。
第五天傍晚,队伍抵达青篱山南麓隘口。
护山大阵的青蓝光幕依旧罩着整座山,阵光比撤离时更亮了些,显然是山门重新加固了阵基。
隘口站着两个巡山执事,验过苏荇的令牌后让开通道。
阵光在队伍通过时暗了一瞬,随即重新闭合。
青篱山熟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灵谷田休耕区的冻土在暮色中泛着浅灰色的光泽。
外门芦舍的瓦顶上落了一层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