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真实。
和君爷爷在一起时,他们都是坦荡的,可以时刻把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明白无误地写在脸上,让对方一看便知。
可是自打走出大漠以后,那些世俗人众,一个个都让他讨厌,一个个都面目可憎,尤其是他们面对名利财色时,那种贪馋的神情,几乎能把他恶心死。
为什么这个世界,和君爷爷说的不一样,和母亲眼中看到的不一样,和父皇说的,也不一样?
为什么世间人,拥有一颗良善之心的,始终是少数?更多的人,为了利益互相攻杀,攀比、抢夺……纵然他拥有无上的权利,只怕也不能改变这虚伪的人心吧?
纵然是在宫中,种种明争暗斗也随处可见,父皇,你倾心铸就的桃花源,何时方能在这人间,处处见,时时见呢?
“寰儿。”
殷玉瑶的声音,突如其来地响起。
“寰儿,你不开心?”
燕承寰没有答话,只是强颜一笑。
殷玉瑶眸中不由滑过丝忧色——这个孩子,果然承继了君至傲那颗孤傲的心,再加上燕姓皇族男儿天性的倔强,这样的一个孩子,将来,需要一个怎样的女子,才能打开他的心门,让他懂得,什么是爱呢?
“来,寰儿。”殷玉瑶伸手拉起他,将他带到石桌旁,示意他坐下,“寰儿有心事,可以跟母皇说。”
沉默了好半晌,燕承寰方才试探着道:“可以吗?母皇?”
“当然可以。”殷玉瑶眸中满是温馨的笑,“说吧,母皇听着。”
“母皇觉得,人间有爱,人间有情吗?”
“寰儿?”殷玉瑶不由微吃了一惊,“你为何这样问?”
“想到了,就问。”
“那你觉得呢?”
“有爱,有情,可是……太少了。”
“那寰儿想这人间怎样?”
“处处有情,处处有爱,处处百花盛开。”燕承寰说着,不由抬头望向空中。
“不错啊,”殷玉瑶点头,“那你可以,试着这样去做啊。”
“我可以吗?”燕承寰眼中,却有着浓浓的不确定。
“不要怀疑自己。”殷玉瑶握紧他的手,“爱和情,并不是等来的,而要靠自己去争取,去经营。”
“争取?经营?”燕承寰老老实实地摇头,“不懂。”
“将来,你会懂的。”殷玉瑶温婉地笑着,“孩子,要相信,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相信,幸福就在身边,光明就在身边,快乐也在身边,唯有如此,你才能带给别人快乐、幸福,和光明。”
“谢谢母皇。”燕承寰终于有些释然地笑了,“对了母后,刚才那小孩儿是谁?”
“金淮皇长子,纳兰灵聪。”
“金淮皇长子?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也不是很清楚,”殷玉瑶摇摇头,简单把容心芷的事说了一下,“现在母皇正为这事,心里犯愁呢。”
“可否,让儿臣去瞧瞧?”
殷玉瑶心中一动,不由抬起手来,重重一拍脑门儿,她只记得君至傲,却忘了自己的大儿子,乃是君至傲的嫡传弟子,当下兴奋地拉起燕承寰的手,连声道:“快,快跟母皇来!”
燕承寰唇边不由扯出丝宠溺的笑——他的母皇,高高在上的大燕帝王,竟然会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
一径走到玉英宫中,殷玉瑶甚至来不及喘气,便要燕承寰赶紧着为容心芷诊治。
谁想,燕承寰刚刚靠近床榻,一个小人儿便飓风般扑过来,张臂将他挡住:“坏人!不许你靠近我母后!”
“聪儿!”殷玉瑶赶紧上前,柔声劝哄道,“他不是坏人,是来给你母后治病的,难道,你不想看到,你母后醒过来吗?”
“治病?”纳兰灵聪眨着双眼,不确定地看看殷玉瑶,再看看燕承寰。
“相信姨姨,好吗?”殷玉瑶俯下身子,目光温煦地看着他。
纳兰灵聪终于软化,默默退到一旁,却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燕承寰。
侧身坐于锦凳上,燕承寰凝神静气,伸出两指,搭上容心芷的脉门,半晌方收功撤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