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那双深冽的黑眸中,他隐约体会到一种强烈的,压抑的悲伤与无奈。
他的这些话,与其在说他,不如是在说自己。
殷玉恒张张嘴,却还是说不出一个字。
成长,就在这种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悄然到来。
从小多经磨难,他本就比一般的孩子早熟,而这短短数个时辰的经历,生与死的绝对煎熬,又让他更加地体悟到,生存的凝重,与艰难。
两个男人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开始他们之间,第一次全新的认识。
“拿着。”
薄锐寒光,划破沉暗,殷玉恒低头看时,却见手中多了柄寒气逼人的短剑。
“回到她身边,保护她,若是有人敢伤她,就拔出你的剑,杀。”
赫然瞪大双眼,殷玉恒屏住了呼吸。
“不敢?”
“不,”出乎燕煌曦意料地,面前这个男孩子,给出一个让他震撼的答案,“如果那个人,是你呢?”
……
良久的沉寂后,燕煌曦极缓极慢地吐出一句话:“也杀……但前提是,你能……杀得了我……”
厚重的石门缓缓升起,微淡的亮光透进,殷玉恒不由眯了眯双眼,随即默然地跟在燕煌曦的身后,走向外面的世界。
仅仅只是数个时辰,这个年幼的孩子,却似乎长大了十岁,他的目光里,少了顽劣,添了坚韧,少了跳荡,添了沉静。
在明泰宫的门口,他们默然分手,就仿佛之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迈下石阶的刹那,殷玉恒将手中的匕首,深深地掖进了袖中。
将一切收于眼底,燕煌曦双瞳深凝,就仿佛悬崖底浩瀚的大海,看似风平浪静,实则隐蕴着无穷无尽的波涛。
“四哥!”在门外眼巴巴等了多时的燕煌昕,顿时撒着欢儿跑了过来,一把攀住燕煌曦的手腕,嘟起小嘴道,“四哥你不公平!”
轻轻地,燕煌曦伸手拍拍她的脑袋:“我们走。”
“去哪儿啊?”燕煌昕满脸不解。
“乾元殿。”
“可是,御宴已经散场了啊。”
燕煌曦不答话,仍是稳步向前。
果然,乾元殿前,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一片狼藉,数十名宫女太监正在洒扫清场,至于文武众臣,早已离去。
“参见皇上。”
见到皇帝,所有人等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匍地参拜。
“都起来吧。”燕煌曦一摆手,拉着燕煌晔,走向大门外。
“皇兄!”刚刚送走最后一批贵宾的燕煌晔恰在此时折回,一见燕煌曦,急急迎上前来,“……?”
“燕煌昀呢?”
“已经被押入宗正寺秘监,皇兄是要——去看他?”
“不,”燕煌曦摆手,“朕要你,马上放了他!”
“什么?”燕煌晔神色遽变,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照我说的去做。”冷冷一摆手,燕煌曦不欲多作解释,“另外,传韩之越到明泰殿独对。”
燕煌晔纳闷了,却也不敢多问,乖乖地去了。
“那些花呢?”视线一转,燕煌曦忽然转头,看着一名正在扫地的太监言道。
那太监一吓,赶紧跪倒在地:“那些花……已经扫走了……”
“扫去哪儿了?”
“莲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