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看看那清寂无人的殿阁,安宏慎眼底闪过丝疑惑——竟然没人?
放轻脚步,他走进殿中,只见头饰未卸的殷玉瑶正趴在桌案后,右手里兀自拿着枝笔,瞧这情形,怕也是一夜不曾合眼。
安宏慎心中微酸,赶紧上前,低声叫道:“娘娘,娘娘……”
“嗯?”睁开朦胧的双眼,殷玉瑶好半晌方看清是他,略笑了笑,撑着桌沿坐直身体,“是你啊……”
“娘娘,去榻上躺躺吧……”安宏慎低低地道。
“无碍,”殷玉瑶摆摆手,目光在安宏慎脸上转了转,“皇上呢?”
“皇上正在明泰殿小憩。”
“那你快过去伺候着吧,要是你不在,他会不习惯的。”
“那——奴才让佩玟进来,伺候娘娘梳洗?”
“也好。”殷玉瑶本想拒绝,又怕他只滞在这里不去,又担心他在燕煌曦面前带出什么情形来,于是点头。
安宏慎退到殿外,叫进佩玟,看着她伺候殷玉瑶梳洗了,方才折身往明泰殿去。
待他回到明泰殿时,燕煌曦已然起身,正坐在御案后看折子,安宏慎不敢惊扰,只垂手立在一旁。
时光一点点流逝,终于,燕煌曦处理完手上的事,直起身来,揉揉酸痛的脖子,这才看见下首的安宏慎,当即问道:“你几时回来的?”
“已经,有两个时辰了。”
“哦,”燕煌曦点点头,又朝屋角的沙漏看了一眼,“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过了戌时。”
“传谕,摆驾凤仪宫。”燕煌曦站起,走下丹墀。
“摆驾凤仪宫——”
长长的传唱响彻宫阙,辇驾启行,朝凤仪宫而去。
分明只有一夜,可当燕煌曦看见那个正领着一双儿女,在院中嬉戏的女子时,仍然觉得仿佛已经过去了一百年那么漫长。
摆摆手,他命随行的宫人退下,自己放轻脚步近前,呼地一声,将玉团儿似的小女孩儿凌空抱起,高高举过头顶。
“咯咯,咯咯——”
小女孩儿发出清亮至极的笑声。
“来,父皇亲亲。”燕煌曦说着,在小女孩儿脸上重重吧唧了两口,又对着她的小模样儿瞅了半晌,笑道,“朕的瑶儿,越长越标致了!”
“父皇,我也要抱抱!”燕承宇不甘心了,颠颠儿跑过来,扯住燕煌曦的长袍用力拉拽。
“好,好。”燕煌曦点着头,屈身也将承宇给抱起,两个孩子在父亲的怀抱中,露出极致可爱的笑容。
“宇儿,告诉你父皇,今儿个你学什么来着了?”殷玉瑶轻柔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小承宇咧咧嘴,奶声奶气地念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嗬嗬!”燕煌曦眼中绽出惊喜的光芒,“宇儿,长进不小啊,是谁教你的?”
“母后——”承宇挥舞着胳膊,指向殷玉瑶。
燕煌曦不由转头,略含感激地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殷玉瑶却只淡淡笑着,继续逗弄着小承宇:“还有呢?”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这一次,燕煌曦不是开心,而近乎震惊了——宇儿不过才三岁,竟然能够如此大段而流利地背诵《三字经》,足可见其聪敏。
“瑶儿……”看着那个温恬的女子,帝王眼中满是动情,千言万语,难以形容此时的感受。
“宇儿像你,学什么都快。”殷玉瑶走过来,将宇儿从他怀中接过,抱着孩子往殿中走去,“反正我镇日在后宫,无事可忙,细心教导孩子,也是好的。”
“爱妻这话,可是在怨怼为夫?”
“没有,”两人已经进得殿中,殷玉瑶将小承宇放在桌边,将他衔在嘴里的手指给拿开,顺便生嗔地瞪了他一眼,口中却对燕煌曦继续说道,“这大燕国幅员辽阔,想来埋没、隐遁于世的人才定然不少,夫君应着人细细访寻,召入朝廷,一免人才流入他人旗下,二来也免你日夜劳顿,耗神损智,你虽是皇帝,该清闲时,还是清闲些的好。”
燕煌曦默默地听着,也不答言——殷玉瑶话虽在理,但她所不知道的是,现下他所遇到的麻烦,并非是一两位贤人能够解决的,那个问题的根源,在——
不过,他表面上仍是平静如常,偕着她用膳,并像普通人家的父亲那样,亲自给小女儿喂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