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立道:“没关系,李叔一家人不是外人,有什么事儿你就跟我说吧。”
依书晓得薛宁立跟李叔一家人感情亲厚,便也不再迟疑,道:“宁立,你可得实话跟我讲,你们一家人现在是靠什么为生?还有我听院子里的一个婆子跟我讲,说薛明伟为你说了一门亲事,就是这隔壁村子里村长的儿子,可有这事儿?”
薛宁立满不在乎的大笑道:“看你神情那么严肃,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呢,原来就是这么一件小事啊。你放心啦,我爹爹虽说不是那种爱财之人,但手里的积蓄还是有一些的,暂时没有问题。以后嘛,好办的啦。至于你说的那件婚事,族里不会同意的,只是薛明伟那厮自个儿在想罢了。若是他实在看好,让他自个儿的女儿嫁过去好了,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依书眉头一皱,看薛宁立的样子好似真的没有将这些事情当回事,但听她这么一说,完全没有提到任何可行的办法,只是在那里自我安慰罢了。
“宁立,你若是没有好的办法,只管跟我讲,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但你不能假装无事的安慰我,这个我不能接受,如果你还当我是姐妹的话。”依书诚恳的道。
薛宁立晓得依书是真的关心自己,忙道:“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但你好好想想,当初族里能让我爹负责守着老宅,除了相信他的行事以外,肯定也有其他的原因哪,总不可能我爹一个后手都没有吧?你只管安心好了,没事的。”
依书狐疑地看着薛宁立,她此次来老宅的目的之一就是确定她一家人安好,也不知她现在是不是在安慰她呢。
薛宁立扯着依书的手往李婶家里走去,“真的没事,我晓得你关心我,也晓得若是有事,你肯定能帮上大忙,但我现在真的是没有事情,你要是非以为我在糊弄你,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依书将信将疑,但薛宁立不说,她也没有办法。
二人又到李婶家里坐了会子。李婶还说李叔烤鸡的手艺很好,问依书想不想吃。想到去年冬天发生的那些趣事儿,依书不由会心一笑,只是现在天色已黑,也不好麻烦李叔现在去给他烤鸡吃,便委婉拒绝了。
聊了会子后,在依书的百般坚持下,薛宁立没有送依书回去,由李叔将她二人送到了老宅不远处。
翌日一早,老宅早早的就忙活了起来。虽说小许氏的安葬事情不能大操大办,但一些该走的步骤还是要走的,所以整个宅子都怪异的静悄悄的忙了起来。
没有一般丧葬事情的长队伍,没有呜咽的泣生,只有八个壮汉抬着一具硕大的棺木缓缓地走在小道上,前后左右都各有两个仆人,每人手中都拎着装满纸钱的篮子,一路走一路撒。
依书跟秦智幸走在后面,跟在大队伍的身后,二人都是沉默不语。秦智幸奇怪的没有哭,只是一副漠然的样子,好像棺木中躺着的那个人不是他的姨娘,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但他越是这样却越让依书担心,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这才是最恐怖的。而他年纪尚幼,若是哭出来,反而会容易好一些。
依书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说些什么的好。这些日子,能劝的话她都说了。她知道秦智幸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不会不理解她的那些话。而现在,她能直白的让秦智幸哭吗?
依书摇了摇头,有些路,必须得一个人走。
除了与地面摩擦的脚步声,整个队伍很是安静的行走在路上,带着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依书不由想起当初秦子明哀默的抱着小许氏坐在那里,面容是一片死灰色。那个当初万分疼宠她,千方百计将她接到秦府,最后却又冷落了她无数年的男子,在她死后,真的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后悔吗?可是她已经死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遥望着刚刚露出鱼肚白的天际,依书心中不由浮现一丝茫然,脑子里忽然出现一张似是熟悉的脸来。
微一思索,便能想起,那是赵立,也许还可以唤他林建之,那个有些奇怪的男子。明明家里条件那么好,偏偏要自个儿在乡下种地。
她嘴角不由浮起一丝浅笑,想起了他做的那个躺椅,还有屏风,还有他的温柔细心。
转头扫见满目的白,惶然将那丝笑意压下,复又是那副皱眉的样子。
在这样的丧事面前,亏她还笑得出来。她不由摇了摇头。
薛明伟早先已经遣人将放置棺木的坑挖好,大约接近三米的深度,很深。棺木被吊着,徐徐放进了坑中。
周围依旧是一片安静,没有人吭声,秦智幸也是垂首盯着那个深坑。只有纸钱被风吹着,在空中疯狂的舞着,而后徐徐的落到地上,终归尘土。
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但终归身不由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