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神缪赞了。”顾闻道双眸一闪,答得简洁,“还要多谢真神这些年来的支持。”
渊深深看了顾闻道一眼,没有说话。
“法相巅峰的境界,通玄极限的身法、掌法、刀法,还有护体功法也快达到不坏极限——你已经接近了神话之下所能达到的上限。再往上,便是真神了。”
渊的语速比方才放缓了一线,仿佛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斟酌后才放出来的,“以你现在的战力,南陆十三法相中,能与你正面抗衡的唯有一人。”
闻言,顾闻道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知道渊说的是谁。
帝极玄君——赵武。
那个七年前在苍梧山巅将他逼入绝境的身影,此刻被渊以近乎平淡的语气提及,却在他心头激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涟漪。
渊似乎捕捉到了那一瞬的波动,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说道:“你可以外出了。以你现在的实力,只要不主动踏入神话层次的战场,南陆或北陆的任何一位法相都无法轻易将你留下。”
顾闻道抬眸,看向渊。
“不过,”渊的话锋微微转了一下,“你也要清楚一件事。当你走到某个高度时,你的对手也会水涨船高。南陆神话不会轻易对天人出手,这是南北两陆之间数千年未曾打破的默契。但这个默契存在的前提是——你不会真正威胁到神话层面的格局。一旦你跨过那道门槛,南陆的神话便不会再坐视不管。北陆有七神,南陆有三尊。你,还不是无敌。”
渊说到这里,那层笼罩在面容上的雾气似乎微微淡了一线。
顾闻道在那短暂的瞬间看清了渊的面容轮廓,那是一张看不出年龄的脸,五官平淡得几乎没有任何特征,如同被刻意模糊过的铜镜,却在那双眼睛深处,有一种不属于活物的、经过漫长岁月打磨后才有的沉静。
渊没有再继续多说。
他只是转过身,朝南面那道灰白色的山脊线方向迈出一步,如同在说:“你自己决定接下来外出与否。”
顾闻道站在塔门外,望着渊的背影渐渐融入那片银灰色的天穹之下,如同一滴墨落入深水,无声无息地扩散、稀释、最终消失不见。
他没有立刻跟上去,也没有急着选一个方向出发。
他只是在塔门前站了一会儿,感受着北陆大地那沉实而凝重的空气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如同一层看不见的壳包裹着他的身体。
他闭上眼,将渊方才那番话在心头又过了一遍。
法相巅峰,通玄极限的归墟掌,通玄极限的浴血霸王刀,通玄极限的幻尘步,不坏高段的《不坏琉璃身》……
这是他外显的实力构成。
实际上,他的浴血霸王刀已经达到了半步归一,幻尘步更是跨过了归一门槛——
顾闻道不知道渊发现没有。
但既然渊没有点出来,那他就当渊没有发现就好。
以他如今的战力,足以让他在神话(真神)不出的时代称雄。
可惜,南陆有三尊,北陆有七神,外面更有……
顾闻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即目光下移,落在南面那道山脊线尽头的方向。
那里是南陆的方向,是青石台的方向,是沈家堡的方向,也是苍梧的方向。
但顾闻道没有立刻朝南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处的纹路已经恢复了常态,那层黑白异色早已消退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沉静而笃定的温润感。
六年。
他在北陆待了六年。
六年足够让一颗种子长成一棵树,也足够让一个人重新审视自己走过的路。
顾闻道在北陆塔中闭关六年的时光,让他对南北两陆的对峙有了更深的理解。
如今,他暂时还不想选边。
至少,在确认某些事情之前,他不想急着站队。
不过,不选边不代表他要继续待在塔中。
……
顾闻道沿着一条灰白色的碎石路向南行去。
路两旁是低矮的银灰色石屋,屋顶铺着同色石板,檐角微微上翘,刻着极简的符文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