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还读书吗?你读中专还是高中?”
“我读高中,要读的。”
“喔,在哪里?”
“在上海啊。”
“你是住在上海吗?”
“啊,是。”
“喔……”她用手指摸了摸脸,抬起头想了片刻。
而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移不开。我看见她左眼眼角下有一颗痣,紧接着,又发现她右眼眼角下也有一颗痣。
她突然盯着我又问:“你打算考什么大学?”
我笑了,反问她:“你是警察吗?”
“哈哈哈”她笑起来,笑声像风铃一样脆,“对不起。”
风还在吹,把她的发丝吹乱,它们轻舞,每一根都在发光。
“你为什么问我这些?”
“哎,我本来去年就想问你的。”
“你是说填高中志愿的事情吗?”我突然说出来,就像一种通感,几个月前我也在为这事烦恼。
“嗯!你怎么知道?”她用力点头,“但是你去年很早就走了。”
“为什么要问我?”
“我从小就在这里,都没怎么出去过,我不懂啊。我知道你是出去了的孩子,每年暑假才回来,我觉得你肯定比我、还有我们同学懂。”
“喔。”
“但是我去年没问到你,所以…………”
“怎么?”
“所以我今年还是在这里读高中。”
我点点头,总算弄明白了。她要继续在这寂寞的空城,空荡的学校里读三年。……空荡荡的学校,这是我一生中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不过老师说都一样,想好好读书在哪里都可以,关键是自己要努力。”
“嗯。”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稍微见过世面的孩子都知道,好学校和差学校之间是天差地别。
“其实我们学校也不差啦……”她心里似乎还有些不甘。
我脱口而出:“只看建筑大小的话,的确不差。”
听到我这么说,她又笑了:“我们这里都成鬼城啦。”
我点点头,这座空城是半个世纪前三线建设的产物,改革开放之后,国营工厂破产或迁移,人口外流,便留下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巨大空城。
它隐藏在长江边的悬崖和丘陵之间,曾经为了防御核战争而存在的堡垒城镇,如今已任由青苔布满。
我思绪飞舞,不自觉想起爸爸给我说过的那些老故事。
“不好意思,稀里糊涂的问了你这么多,我只是……”
“我懂。”
“你懂?”
“你考的分已经够你读外面的学校了吧?”
“嗯。”她点点头“麻烦你了。”说着她后退了一步。
就这样了吗?我心里想着,以后再也没机会和她说话了吧?心里突然千般不舍。
“那,”她向我摇摇手“真是不好意思,那再见了。”
听到她说再见,我心里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