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四十余份……”
讨论完进度,大家又在互相讨论自己上午看到的好卷或劣卷,一般也只有答得极好和答得极差的卷子会被阅卷官清晰记住,考生们都是举人,不学无术的门槛也还是有些高的,所谓的答得差的卷子就是题目理解得南辕北撤、写了一堆但是赋分为零的类型。
“还是祝大人出题刁钻,题目里设置的陷阱,我这里有好几张考生真跌了进去,和咱们之前预判的一样,就是这么一个错法,写了一堆,我一看开头就知道全答偏了,直接不给分。”
“还是没学到位,要是多看过几个版本对比的,就知道根本不是那么答的。”
祝翾一边扒着饭一边听着众人的交谈,等吃完碗里的饭,她放下筷子,众人知道她有话交代,不再出声,都齐齐地看了过来,到了今天这个地位,祝翾早就从锋芒太盛的面嫩文官变成了众人眼中的喜怒难测、沉潜刚克的威严权臣。
祝翾淡淡扫了一眼众人神色,说:“上午我一人初阅了五十份试卷,大概已经能预测出考生们的大概的分数区间,你们下午每人各自挑出上午批出来的分最高的三份卷交到我案前,过手试卷与我差不多的送四份卷来,我下午就开始正式进入复阅工作。”
“是。”
祝翾起身离开,其他还在饭桌上的也加快了扒饭的进度,然后迅速回到各自案前按祝翾交代的开始选卷。
到了午夜,阅卷大厅还灯火如昼,每个人案前的试卷都堆叠得像小山一样,祝翾看完眼前最后一卷,写完评语,打了个呵欠,然后看了一眼时间,起身走到各同考官前一一问过进度,心里逐渐有了数,便做主道:“不必熬了,大家回去歇息吧,明日卯时二刻到这里签到聚集,然后一同过早再开始阅卷。”
同考官们便开始收拾各自的书案,有还不肯走的,祝翾便催促对方去休息,然后监督各人锁好放卷子的柜子,等所有人走完,祝翾检查完一切,做好最后的收尾,才正式锁上大门,吩咐完门前门后值夜的号军们,才回房休息。
次日卯时,祝翾是阅卷官中第一个到阅卷大厅的,她开了门,检查完众人的书案,便坐了下来,一边阅卷一边等着众人到齐,颜綦虎与颜丹兕姐妹俩是在祝翾之后到的,颜綦虎才出门,她妹妹颜丹兕就跟扭糖一样缠了过来,颜綦虎淡着脸又不好说她,只好任妹妹拉扯自己的袖子傍着自己走。
颜丹兕还以为自己与姐姐会是最先到的,拉拉扯扯的,也没个正形地扯着颜綦虎的袖子就进来了,结果发现祝翾已经到了,正端坐着,颜丹兕忙松开颜綦虎,祝翾抬眼,这对姐妹的动作她都已经看到了。
这对姐妹在官场上对外也没什么交集,性情更是一冷一热,政见也不完全相似,没想到私下却是这样相处的。
颜丹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声音欢快:“祝尚书,您这么早就来了,您真辛苦。”
颜綦虎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情绪,神色不改地站着对着祝翾行了一个下官礼:“见过祝尚书。”
颜丹兕刚入仕的时候被祝翾带过,之后也依旧是祝翾的下属,与祝翾的关系更熟,见颜綦虎行了礼,才想起了行礼,立刻行了一个礼。
祝翾朝姐妹俩微笑点头,就算打过了招呼,颜丹兕行完礼也没什么避讳地走到了祝翾身侧,说:“我还以为我与我姐姐会是最早来的呢,没想到祝尚书您比我们来得都早。”
看见祝翾已经开始阅卷了,又说:“一来就干活,您真是太能干了,叫我们可怎么办啊。”
颜綦虎没说话,自顾自地坐下开始了忙碌。
祝翾瞥了她一眼,说:“我起得早是对自己的要求,又不会拿这些来要求你们,时间紧任务重,宁可前头紧张,也好过最后赶不及手忙脚乱,这每一张卷子背后就是一个考生的前程,你我都是这样被选进来的,自己坐了这个位置,自然也要郑重对待旁人的前程,维持一个公正有序的阅卷环境。”
“您说得是。”颜丹兕也坐了下来。
很快人便逐渐到齐了,也没有人迟到,众人吃完早饭,便继续繁重的阅卷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