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翾却是手上的权柄越大,锋芒越锐利的,政治主张的披露也越来越大胆的,就连以“天不怕地不怕”著称的第五韶也自觉自己比不上祝翾这份勇气与大胆。
弘徽帝反复品味着祝翾的奏疏,觉得自己让祝翾只担任一年吏部侍诏就超拔其为尚书的决定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祝翾是大越开国以来最具备魄力的吏部尚书,是真正具备大局观、拥有政治家格局的能臣,所以也只有她敢写出这样的奏章,敢对旧的规章制度提出整改意见。
当然也有抨击祝翾以改革为器具实则插手军政内务想借机揽权的,四十不到就做到吏部尚书,只要不出意外,祝翾拜相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而且她大概率还会以很年轻的年纪担任宰相一职,祝翾对所担任差事的权柄都能发挥最大限度的光芒,让她当上宰相,她肯定不是那种温和做派的宰相,而是最大限度发挥相权、进一步集权揽政的权相,到那时候岂不是整个朝堂都得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她政治主张上的大胆、性格的张扬被视作一种政治上进取的野心,所以自然有一些“防患未然”的忠臣贤臣以明示或者暗示的方法提醒弘徽帝不要被祝翾“蛊惑”。
然而弘徽帝却公开为祝翾辩解,说祝翾“心思周密、敢想敢做”“谋国治世之贤良”,于是祝翾这个吏部尚书在外人眼里做得愈发气焰嚣张、光芒万丈,三省宰相面对她都渐渐产生一种被追上的危机感,于是议政阁阁员都在祝翾的启发下大胆做出新的政治建树,一改从前的瞻前顾后,成为了最完美的变革班底。
第460章 【炙手可热】
祝翾在那边改革改得轰轰烈烈的,眼红她的人也不少,便有人在首相第五韶耳边多嘴。
“中堂,您才是群臣之首、议政阁元相,那吏部的祝翾仗着陛下的提拔,如今是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与第五韶相熟的一个官员忍不住说道。
第五韶的指节轻轻叩击了几下桌角,面色未改,她上了年岁,又是第二次入阁,性情比之前沉稳了许多,语气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年轻人敢想敢干,不是很正常嘛。陛下提拔她,就是为了让她做常人不敢想之事,若是畏畏缩缩的,也看不出被提拔的价值,岂不是德不配位了?”
另一个也是第五韶派系的官员却接话道:“她哪里是敢想敢干,她简直要翻天?人还在吏部,手就已经伸到兵部里去了,六部竟成了她当家作主了?我们都看走了眼,从前以为她是个会看眉眼高低不是那种狂的。
“如今看来,她这架势必不能久居人下,侍诏没做一年就把原来的上司汪泓给挤兑走了,做了尚书,依旧丝毫不知道收敛,仗着改革在那收揽权力,只怕野心大着呢,您也不想成为第二个汪泓吧。”
第五韶默默听着,然后捧起眼前的茶杯,说:“改革需要集权,大刀阔斧是对的。”
“要集权也轮不到她集权,您是首相,还是她是首相?中堂您难道放任她一直如此,也未免太好性了!”又一个第五韶阵营的大臣说道。
即便是改革派内部,大家伙也是各自拜了码头的,祝翾与第五韶虽然政治派别一样,但祝翾既不是第五韶的门生故吏,也不是第五韶的利益旧部,从前她是中书舍人的时候,虽然也是阁老,但声望还不足以做文官领袖,如今是真正的炙手可热,势头又如此高调,足够自成一派了。
议政阁一个元相两个次相,按照身份各有权柄,中书省与门下省的两位宰相按照如今的生态位得一起抱团才能与尚书省的宰相抗衡,并不是直接的对手,尚书省下边的六个尚书才是尚书仆射在权柄上隐形的对手,宏观上是尚书仆射统管六部,但直接掌管各部权柄的是真正处理各部实务的尚书,尚书们虽然要向尚书仆射汇报工作,但生态位上真正管理他们的是皇帝,尚书仆射与尚书在官位上平级,只能算半个下属。
祝翾作为六部最强势的吏部尚书,本身就有很大的权柄,且她又是阁老,参与议政阁的政务,兼有部分相权,这次改革又插手了兵部的事务,即便第五韶没有排除异己的心思,也有一种微妙的不舒服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