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崖州乡亲不舍的目光里,他再次北上,会试的发挥他只有四十七名,能在殿试里发挥到二甲第三,是因为他的策论言之有物,他是真的有十来年的基层治理经验,与那些还没有实践过的考生不一样。
他当然知道京师还有祝翾,祝翾回京的消息他不用去特意打听,也有同僚一直在讨论。
这时候的祝翾是天子爱臣、被赐天子剑的江南钦差,风头无两。即便元奉壹已经没有了“罪臣之子”的后患,他也选择保持边界,一个新入朝的观政进士,为了几分童年情谊主动去与祝翾叙旧,难道不是沾光和攀附?
所以刚才即便元奉壹一眼便认出了祝翾,他也没有主动上前相认,他甚至下意识装不认识。
直到祝翾叫住他、抓住他,然后认出他,元奉壹才知道祝翾在某些方面没有变,他知道自己再装生分会真的惹怒祝翾,于是一声情不自禁的“萱娘”从他嘴里就这样出来了。
久别重逢,祝翾看起来还是有些高兴的。
祝翾这段日子忙碌于江南事务,京师科举也只关注了一甲前三名的动静,所以元奉壹科举入朝的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
对于这个事,祝翾有许多话要问元奉壹,她很想知道元奉壹是怎么从崖州一路过来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个人并行走在宫道上,祝翾不说话,元奉壹也成了闷葫芦,他看见祝翾也不知道怎么起话头,两个陌生又熟悉的人之间的氛围又显得有几分尴尬了,就这样一路走到宫门口,祝翾要坐自家马车回家,却看见元奉壹往另一侧等公车的地方走去。
祝翾主动开口问道:“你是要等车回去吗?”
元奉壹点点头。
祝翾掀开自己的马车帘子,直接说:“上车吧,我送你,你家住哪?”
元奉壹欲言又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祝翾就不耐烦地说:“别跟我说那堆没有用的客套话,上来!”
元奉壹踌躇了几下,怕自己不去叫祝翾更生气,便还是走了过来,他爬上马车,坐好,便朝对面静坐的祝翾礼貌道:“多谢祝大人。”
祝翾冷笑道:“请你坐个车,便又是‘祝大人’了,元奉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客气呢?”
元奉壹不知道怎么说,便只是淡淡地微笑,笑意从他眼里流露出来,祝翾看他眼睛都在笑,便知道元奉壹不是发自内心要见外,心情也好了些,放缓了声音:“奉壹,你如今住在哪里?”
元奉壹报了自己的地址,祝翾心里便有了数,这是一个位置不怎么样的廉租房。
“走吧。”祝翾说,然后侧过脸。
她觉得元奉壹很奇怪,他面对自己的举止与行为极其克制和避嫌,可是高兴的情绪在她叫住他的那一刻就一直从身上溢出来。
坐在对面的元奉壹神情淡淡,可眼睛却似乎一直带着笑意,祝翾看了过去,元奉壹便垂下眉睫,又变成了一尊情绪淡漠的玉人。
祝翾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却觉得元奉壹装得很好笑,明明他见到自己很高兴嘛,于是祝翾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399章 【披褐怀玉】
元奉壹在京师的住处就在贡院附近,隔壁就是大名鼎鼎的慈恩寺。
“就是这儿,到了。”元奉壹指着慈恩寺旁的一间屋子说。
祝翾跟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跟她当初租住的廉租房比起来,元奉壹租的屋子只从外观上看条件要差好几等。
一是没有院子,就是临街的民居,后面再加一间罩房的意思。祝翾当年的廉租房是带院子的,虽然占地不大,但各类配房也齐全的。
二是占地狭小,只够元奉壹这样的单身汉或是没有孩子的小夫妻居住,不适合稍微有些人口的举家迁入。
三靠着寺庙,隔着一堵墙就是寺里比较热闹的殿宇,平常就不算安静,到了年节,里面各种供佛事项能闹到天亮。
这个居住环境与条件一看就是挑剩下的,一般都是被户部派给没前途的小官或是科举名次落后留京打杂的新科进士。
所以每年名次不够在京师捞到好差事的新科进士都宁愿被外派到地方上做事攒资历,没点资历与本事在京师生活是需要受些委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