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活慢了,我骂。吃得多了,我骂。
有时候光是看见她那张脸,我都心里没来由地烦。
我让她住在漏风的杂物间,大冬天的连床厚实的棉被都不给。我克扣她的吃穿,让她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饭咽口水。我甚至昧着良心,想把她卖给邻村比沈大山还老的光棍,去换高价彩礼。
明明她也只是个没了亲妈护着的可怜孩子,我竟把我在生活里受的苦,心里的恨,全都变本加厉地发泄在了她身上。
偏偏后来,她却成了我女儿的好姐妹。
我女儿甚至为了她,骂我是“黑心肠的后妈”。
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呵呵……
我还真是活该,活该我女儿不认我。
“嘟嘟”的喇叭声响起,接亲的车队缓缓离去,消失在转弯处。
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腿肚子发软,我顺着树干慢慢蹲下身去。
眼睛开始发胀,我抬手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中流出,冲刷着我这些年的执念与不甘。
也不知哭了多久,人群早已散去,周围已经恢复了宁静。
我靠坐在树干上,心底那块压了二十多年,已经长满倒刺的石头,突然就碎成了粉末,随风散了。
至于我欠沈知夏那个丫头的,怕是还不清了,我也没那个脸去求得她的原谅。
以后逢年过节,去庙里多磕几个头吧。不求别的,只求两个丫头这辈子都平平安安,顺顺遂遂的,不再受半点委屈。
若要有什么报应,就都应在我赵美云身上吧。
现在,我该回锦溪县了。
回到那个偏远的乡下小院里,安安分分地跟沈大山过日子。
去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种菜,喂鸡,收拾家里……一点一点去还我这些年欠下的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