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清晨,锦溪县国营服装厂的厂办大楼前,早已是人声鼎沸。
工人们将大楼的铁门堵得水泄不通,黑压压一片。
“我们要发工资!家里连买棒子面的钱都拿不出了!”
“厂领导不能光躲在里面吹风扇,出来给大家个交代!”
“今天要是再不发钱,我们就去车间里搬缝纫机抵债!”
人群中,几个年轻工人扯着嗓子大喊,极具煽动性的话语像是一把把干柴,将工人们心头压抑了一个月的焦虑彻底点燃。
拍门声、抗议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厂区的风暴。
二楼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坐在长桌右侧首位的马副厂长,端起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掩去眼底那一抹得意的算计。
他放下茶缸,目光直逼主位上面色铁青的陆振邦,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陆厂长,您听听外面这动静。工人们都快把大门给拆了。这要是真闹出群体事件,咱们谁也担待不起啊。”
陆振邦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他:“马副厂长既然这么着急,想必是已经有解决的良策了?”
“这不是等您呢嘛,烂摊子总归要收拾吧。”马副厂长冷笑一声,“咱王科长腿都快跑断了,仓库里那些货确实卖不动,资金回不来,拿什么发工资?”
被点名的销售科王科长赶紧站起身,满脸委屈地配合道:“是啊陆厂长,百货大楼的柜台全被南方运来的花衬衫、喇叭裤占了,咱们的货人家连看都不看。我真的是尽力了。”
马副厂长顺势向后一靠:“陆厂长,您是建厂的老资格,大家都敬重您。可感情不能当饭吃,既然您保不住大家的饭碗,为了厂子的未来,我看……您不如主动退位让贤,向上面请辞吧。换个有冲劲儿的领导来接手,或许上面还能看在换帅的份上,再拨一笔救济款。”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十几个中层干部低着头,谁也不敢吭声。
“砰!”紧闭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沈知夏穿着一件干净利落的白衬衫,下搭黑色半身长裙,脸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半步,跟着煞神般的陆怀远。
二人的气场让马副厂长愣了一瞬,待看清来人后,紧绷的身体反倒放松下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陆厂长的儿子和儿媳妇。”他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怎么着,老子在前面顶不住了,换两个还没断奶的娃娃来救场?陆厂长,今天这会议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把家属叫来撑门面,就能把外面那些工人打发了?”
他眼皮懒懒一抬,语气转冷:“保卫科的,还愣着干什么?把两位小朋友请出去。”
“我看谁敢?!”
陆怀远往前一步,眼里的戾气吓得刚想有所动作的两个干事瞬间僵在原地。
沈知夏神色从容地走到会议桌前,面对马副厂长的质问,她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两个红绿封皮的大本子,直接“啪”的一声拍在了桌面上。
“马副厂长好大的官威。”沈知夏声音清脆,掷地有声,“我们是陆厂长的家人不假,但我今天是以厂里完成进修的代培生身份回来报到的。这是我青澜大学的毕业证和学位证,请各位过目。”
沈知夏依次将毕业证和学位证翻开,展示在众人面前。
“至于陆怀远,他是以青澜市货物集散中心代表的身份,来跟厂里谈合作的。大家可以去打听一下,市火车站对面,最大的那个货物集散中心。或者如果你们有消息更灵通一点的,可以再往省城打听一下,省里最大的那个批发市场,那也是陆怀远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坐在角落的采购科科长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惊呼:“省里那个批发市场!我去省城进料的时候听说过,现在连省供销社都得从那儿走货……”
声音虽小,但在这落针可闻的空间里却尤为清晰。
“不知现在我们有资格参加这场会议了吗?嗯?马副厂长!”
沈知夏也不等他回答,转头看向一旁的王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