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那份爱是毁灭性的。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像个旁观者用画笔记录着他不属于自己的疯狂。
她的泪水一颗一颗地砸在了调色盘上和那些鲜红的颜料混在了一起。
画布上渐渐出现了两个交缠的身影。
一个是发狂的神。
一个是承受着神怒的圣女。
而画布外还有一个。
一个被神遗忘的旁观者。
(画布上的那幅画,成了白晓溪心头一道永恒的、无法愈合的伤疤。它被顾言深挂在了墙上,就在那几幅记录了她过去屈辱的画作旁边,像一个鲜明的对比,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连成为他愤怒的对象的资格都没有。)
她开始麻木了。
那种几周前被捧在手心的幸福感,像一场褪色的旧梦,连同她曾经对【爱】的那点天真幻想,一起被碾碎在画室冰冷的地板和顾言深那不带一丝温度的视线里。
她不再哭出声,只是在夜深人静,当顾言深沉浸于他的【创作】时,她会蜷缩在沙发的角落,偷偷地掉眼泪。
那眼泪是冰冷的,无声的,带着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绝望的痛楚。
她太痛苦了。
这种痛苦,比之前任何一次身体上的虐待,都更加磨人。因为这一次,毁掉她的,是希望。
是那份她曾经以为自己真的拥有过的,来自魔鬼的温柔。
终于,在一个顾言深外出的下午,她不见了。
她没有带任何东西,只是穿着那件属于他的,宽大的白衬衫,像一个幽灵一样,走出了那个囚禁了她灵魂的画室。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城市的喧嚣,车流的声音,行人的笑语,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她无关。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带着她,走进了一条熟悉又陌生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那个她曾经和许知越一起生活过的,小小的公寓。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还在吗?
他是不是已经忘记她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肮脏?
她犹豫了很久很久,久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最终,她还是走上楼,颤抖着,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
许知越站在门口。
他戴着那副熟悉的细框眼镜,浅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憔悴,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比以前瘦了很多。
当他看到门外站着的白晓溪时,他愣住了。
那种震惊,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眼中的世界,似乎在那一刻,静音了。
【……晓溪?】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抖。
白晓溪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熟悉的,温柔的,真诚的关切,那束光,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被封闭了太久太久的心闸。
【哇——】
她再也忍不住,像一个迷路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她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将这几个月以来所有的恐惧、痛苦、委屈和绝望,都化作了泪水,浸湿了他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
许知越僵硬地伸出手,环抱住她瘦得惊人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他什么都没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