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素月正在书房门口准备叫左右吃饭，被何秋突来的一嗓子震的心里微微一惊。
这孩子喊那么大声干嘛。
唐素月敲了两下书房门，缓缓将门推开:“左右，吃饭了。”
“好，马上。” 左右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手不停地快速敲打键盘，大概三十来秒后潇洒地按了一下回车。
“搞定。”本能地想要带着椅子转一圈，可电脑前的椅子不带滑轮，只发出了刺耳的椅子摩擦地板声。
她装作无事发生地站起身来，将椅子轻轻搬回原位，笑嘻嘻地对唐素月说:“谢谢姨的电脑。” 亲昵地挽着唐素月的手往餐桌走，像是完全忘记了两人之前发生的不愉快。
唐素月讨厌这种自来熟式的亲近，直接抽回手又不太礼貌，只能身子尽量偏开不与左右贴近，手臂僵直地由她挽着。
餐桌前的何秋看到了挽着手过来的两人似乎并不觉得惊讶，只是轻声说了句:“洗手吃饭。”
唐素月的手臂这才被左右松开。
厨房水池旁，唐素月看着一边洗手，一边哼歌的左右，若有所思。
左右有所察觉:“姨，你盯着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不好意思。”被左右抓包后唐素月这才开另一个水龙头洗手。
左右双手反撑在洗手池旁打趣道:“姨，我发现你很喜欢说不好意思。你们读书人都这么谦卑的吗？一天到晚这不好意思，那不好意思的，说着不腻吗？”
唐素月垂眸，认真洗手:“都？”
左右往餐桌的方向仰了下下巴:“诺，秋秋也是。从小到大一遇到什么麻烦事儿，不管责任在谁，张口闭口就是不好意思，对不起。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唐素月水流下的手忽地停止了动作，任由水哗哗地往下淌。
左右侧头看向唐素月:“您的不好意思是谦卑里的谦，像我们这种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只会是谦卑里的卑。”
唐素月关掉水龙头，抽了两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手:“这确实能化解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她很聪明。”
左右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她确实很聪明，不聪明您也不会看上她不是吗？”
左右模棱两可的话让唐素月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两干嘛呢？”
何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洗个手这么久，菜都要凉了。”
“没干嘛啊。” 左右耸了耸肩:“养个这么大的女儿，肯定要挑个聪明点儿的啊。”
“像我们家秋秋，又聪明又会做饭，省心省力。”
何秋啪的一声，拍下左右正准备往自己脸上捏的手:“说什么呢，吃饭了。”
左右吃痛，委屈地瘪嘴:“哦。”
见唐素月还愣在原地，何秋轻声唤了一句:“素月姨？”
唐素月思绪回游:“嗯，吃饭吧。”
*
晚上九点十五分，待身旁的女人呼吸平稳，确认熟睡之后，何秋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走出次卧，敲响了主卧门，压低声音用气声说话:“素月姨，是我。”
唐素月正靠坐在床头看书，抬眼便看到了蹑手蹑脚整的跟卧底接头一样的何秋。
“她不是吃药了吗，应该没那么容易醒。”
把门反锁之后，何秋挺直腰板长舒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左右没那么容易醒，只是背着和自己睡一张床的发小，爬上“养母”的床这件事儿，实在是让何秋难以启齿，动作不自觉地就跟做贼一样畏畏缩缩。
何秋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你怎么知道她吃的药有安眠作用？”
唐素月把手里书的封面展示给何秋看。
《精神病学——精神分裂》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何秋把自己完全裹进被子里，露出个脑袋，脑袋两侧分别放着两个抓着被子像猫爪一样的拳头，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望向唐素月等待她的回答。
唐素月合上手中的书，放在了床头柜:“装药袋子上写了药的名字，电梯里我顺手查了一下。”
回过头看到了像小猫一样等待自己的何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