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一边开着车，一便柔声叮嘱程曦：“今天你看见葛菲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清楚，不论是叶澜之，还是我们苏家，都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我知道。不过那些在工厂里工作的俘虏，不会说出去吗？”
“那些人都不认识葛菲，问题不大。我已经重新帮她伪造了一个身份，她现在已经是盛国人了，名字也变成了葛菲菲，你要记住了。”
程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神色有些复杂。
如果今天没有遇见葛菲，这件事的真相只怕会一直掩藏吧。不仅是他，只怕所有的人都会误会叶澜之。
为了保护一个有身孕的敌国俘虏，担上暴虐的罪名，遭人憎恶，真的值得吗......
苏越看了他好几眼。
“怎么了，见到葛菲之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程曦没有开口。
他在回想着过去的种种。
当他不再用仇恨的眼光，而是尽量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来看时，他竟然发现叶澜之似乎并没有让他那么厌恶。
除了叶澜之不顾自己的意愿，强迫自己和他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以外，其余的一切，叶澜之似乎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他给他最好的食物，让他住最好的房间，帮他上药，教他用枪，在危险来临之时解救他，在他因为冲动犯下大错时帮他收拾烂摊子，甚至......明知同性恋违反盛国法律的情况下向他告白......
想到这里，程曦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猛地一击，他的呼吸都不禁凝重了几分。
他已经不知道到底该把叶澜之摆在怎样的位置上了，他到底是该恨他还是该原谅他。
这时，他的脑海里又突然窜出了一个想法——
难道他回到苏家，也是因为叶澜之？
他直到现在都在疑惑苏家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在集中营里的，因为在此之前，他从未相信叶澜之会帮他离开集中营。
但是现在仔细想想，叶澜之曾在他离开集中营的前一晚上跟他说过一句话——
“明天，我会让你离开集中营。”
而且好巧不巧，第二天凌晨苏家人就找到了他，把他带回了苏家。
越想越觉得意难平，程曦转头看向苏越，急切地问道：“我回苏家，是不是有叶澜之的帮忙？”
苏越手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沉默了许久，才面色沉凝地说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现在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你先别问了。你就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好吗？”
苏越这明显回避的语气，反倒让程曦更加确定了。
如果叶澜之真的想要伤害他，根本就不会让苏家人把他带出集中营。
他现在开始慢慢相信，相信叶澜之是真的喜欢他了。
一想到这里，程曦的心跳得有些快。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的脑海里此刻竟然不停地闪过叶澜之强势的亲吻，粗重的呼吸，暗哑的低喃......不管他如何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程曦有些烦躁，他稍稍挪了挪身体，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他盯着前方的路面，这一刻他突然有点想了解叶澜之。
“叶澜之是个怎样的人？”
苏越轻笑了一声：“怎么突然对叶澜之感兴趣了？”
程曦怕他察觉自己的异样，敷衍地说道：“随便问问而已。”
苏越倒也没多想，不急不缓地说道：“叶澜之这个人，其实我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因为苏、叶两家往来甚少。我只知道他是私生子，因为母亲的身份地位比较低，所以他一直没被叶家接受。后来他的父亲叶盛均车祸去世，叶家眼看无后，他才被带回了叶家。”
程曦怔住了，他没有想到叶澜之的遭遇竟然和他这么相似。
“他这个人还是比较厉害的，毕竟再叶盛均去世之后，叶家就开始没落了，现在完全是靠着他才渐渐有了起色。”
“不过要问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我并不了解，也不好妄做评价。”
生活在一个不被接纳的家庭里是什么感觉，程曦很清楚。他以为他已经足够坚韧，足够努力了，却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加坚韧、更加努力的人。
到底要付出多少心血，才能从一个被人鄙视的私生子变成盛国杀伐果决、受人敬仰的五星上将。
今天知道了太多的内幕，程曦觉得有点累了。
他闭着眼睛，仰头靠在车座的椅背上。
脑海里再次闪过叶澜之的身影，可这一次，他对他的恨意......似乎没有那么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