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久保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赦免令一般,不住点头。
“Sodayo(就是啊)!没错!只是那种事情而已……又不是要她的命!只要她同意,我们这就不是恩将仇报,而是……而是互相帮助!”
佐藤像是受到了鼓舞,他跪爬到沙发边,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双目紧闭的小夜子。
“恩人小姐,您能听见吧?如果您愿意救我们……啊不,如果您不愿意的话,就动一动手指吧。如果您不动,我们就当您是默许了救我们一命,好吗?”
“你这家伙……”荒川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刚要起身呵斥。
就在这时,沙发扶手的边缘,少女那只垂落在外、苍白的左手——食指,极其微弱地、却又无比清晰地,颤动了一下。
那是少女拼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做出的回应。
小夜子的内心正在承受煎熬。
她并非不愿救这几个人。
如果是牺牲自己的肉体就能换来无辜者的生存,作为一名背负罪业的封魔忍,她会毫不犹豫地承受这份屈辱。
然而,她很清楚西园寺那句“赐血”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救赎,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诅咒。
一旦饮下上位妖祸的源血,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因为排异反应身心溃烂而死,那是一种血液沸腾、骨肉消融的极刑,而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超过八成。
即便侥幸活下来,也会沦为失去自主能力的“眷属”,一生一世受赐血者的奴役,成为他作恶的爪牙。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几个普通人因为一时的贪生,而坠入万劫不复的魔道。
所以,她燃烧了仅存的意志,拼尽全力,动了动一根手指。
这是她给出的,最后的慈悲。
看到那个微弱的拒绝,佐藤眼中的希冀一下子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抛弃的怨毒和绝望。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明明只要忍一下就好……为什么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我们?”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视线掠过那个摆满刑具的医用推车。
突然,一道冰冷的反光闪过了他的眼睛。
在推车第二层的托盘边缘,静静地躺着一把11号柳叶手术刀。
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闪烁着诱惑的光芒。
佐藤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坐在地上不停地哀怨、叹气。
当大久保踱步依旧在那来回踱步,当他经过佐藤身侧时,突然感觉到下身被牵扯了一下。
低头看去,发现是佐藤抓住了他的裤腿。
两人视线相交,佐藤隐蔽地用手指了指推车上的那把手术刀,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荒川的背影。
大久保浑身一震。他看着那双阴鸷的眼睛,立马读懂了其中的含义。
那一刻,求生的本能战胜了一切,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大久保继续装作焦躁的样子踱步,但每一次转身,他的距离都离那辆推车更近一步。
而佐藤则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悲戚的表情,走到荒川身边,嘴角微微抽动:“荒川先生……您真的不怕死吗?”
荒川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一声。
“怕。但这世上,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我也怕啊……”佐藤摘下眼镜,擦拭着并不存在的泪水,“我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我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如果我死了,我爸妈该怎么活啊?他们身体都不好,全靠我寄钱回去买药……”
听到“父母”二字,荒川那如铁石般坚硬的背影,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乡下老家那间破旧的屋子,还有母亲那张布满皱纹、总是带着慈祥笑容的脸。
“阿健啊,在外面要好好做人,别给人家舔麻烦……”
“有困难一定要和家里讲,虽然我和你爹老不中用了,但多少有些积蓄和人脉,还能拉你一把。”
母亲的叮嘱在耳边回响。
自己选择了这条极道之路,究竟是对是错?如果自己今天死在这里,母亲若是知道了,又会何等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