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未散,两人已滚作一团。
马超坠地时一个翻身便卸去了大半冲势,随即如猛虎扑食般压上来,与孙廷萧扭打在一起,虽然不甚好看,但却有效地压制了孙廷萧。
两人身上的甲片互相磕撞,脆响连连。
马超年轻几岁,劲力正盛,此刻弃了长枪,拳肘膝撞更是凶悍异常。
孙廷萧连挡几下,肩头已挨了一记重肘,胸中气血翻涌。
他抬臂格开马超砸下的拳头,欲借势翻身,却被马超死死压住。
马超咬牙喝道:“孙廷萧!你还有何话说!”
孙廷萧喘了一口气,忽然双腿屈起,猛地朝马超小腹一蹬。
马超虽有防备,仍被这一脚蹬得向后翻出数尺,在地上滚了一圈,方才稳住身形。
孙廷萧也趁势撑地而起,才站稳半步,便听城门方向有人纵声大吼:
“孙将军,我来助你!”
一骑飞驰而出,马蹄踏碎黄土,马上之人一身玄甲红袍,手提长矛,正是杨玄感。
孙廷萧见他竟亲自上阵冲击,眉头一皱,随即倒在地上,按着胸甲低低骂了一句,像是伤得不轻。
马超正要再扑,耳边却传来孙廷萧低声的一句:
“我不拦你,你先上马便是。”
马超一愣。
他回头看见杨玄感已逼近,心中顿时雪亮。
若孙廷萧此时死死缠住自己,待杨玄感骑马赶到,他人在地面,必要吃亏。
当下再不迟疑,转身奔向自己的战马,左手攀鞍,借力翻上马背。
只是长枪还落在尘土之中,他来不及拾取,便从马鞍旁抽出佩剑,横在身前。
谁也不曾想杨玄感披甲执矛时,竟自有一股凛然威势,隐隐有霸王之风。他两腿夹马,长矛借着奔势直刺而出,矛锋寒光一闪,就取马超而来。
马超也不避让,挥剑遮拦。
“铛!”
剑矛相击,杨玄感一击不中,马超手臂一震,两人缠斗起来。
马超一套剑法纵然精妙,马上交锋却终究短了一截。
杨玄感一矛紧似一矛,逼得马超只能偏身闪避,几次想反手斩去,但距离所限,给不上力。
城上赵桓见杨玄感亲自出战,脸色又白了几分,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城垛,心说这杨尚书不是文官吗,怎么还挺能打的?
马超得不到空子拿回钢枪,已知不可久战,猛地拨转马头,便要退回本阵。
凉州军中却立刻冲出几员偏将,各执长兵,奔来接应,将杨玄感拦在阵前。
与此同时,孙廷萧已从地上拾起自己的长枪,翻身上马。
他胸甲上那道白痕仍在晨光下刺目,却已重新坐稳马鞍,横枪立于两军之间。
两军阵前,鸣金之声骤然响起,马超与杨玄感各自收势,勒马退回本阵。
这一场斗将,你来我往数十回合,竟是分不出个胜负输赢。
凉州军这边,赵充国见对方没有半点求和妥协的意思,眉头微皱,终究还是缓缓抬手,下令收兵回营。
大帐之中,仇士良一路小跑着凑了过来,他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老将军,如今……如今咱们何时攻城啊?总不能这般干耗着吧?”
赵充国正端着茶盏喝水,闻言抬眼冷冷看了他一下:“仇公公这话说的,莫非是还嫌老夫动得慢,想催着老夫学邺城那些人,也来一场十七万大军齐聚,一头撞得粉碎?”
这一句话噎得仇士良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张着嘴,却半个字也答不上来,只得讪讪地缩回了脖子,不敢再多言。
一旁,马超正大口喝着水,抹了把额角的汗渍,这才开口说道:“大都督,那孙廷萧适才交手时,倒是跟末将说了些花言巧语,说什么他并非真心附逆,还请我带话给您。末将本是半点不信的,只当是他为了拖延时机、乱我军心的鬼话。可是……”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疑点:“可是后来杨玄感飞马赶来相助时,他分明是有机会将末将死死缠住,让末将陷入夹攻的险境。可他却任由末将上马逃脱……这般看来,倒真有些不像是铁了心要反。”
赵充国听罢,抚着颌下的花白胡须,缓缓颔首道:“那杨玄感亲自上阵,方显他这是蓄谋已久,绝非是一时头脑发热。至于孙廷萧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