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思明低声骂了一句,转头对身边的安守忠道:“。昨日一战,孙廷萧那支骁骑军的凶悍,你也亲身领教了,比这一路南下遇到的那些软脚虾官军强出何止百倍?若真把他们逼急了,困在这邯郸故城里做困兽之斗……”
安守忠路过闻言,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史将军所言极是。那孙廷萧用兵狠辣,昨日那一手穿插,至今让某后背发凉。如今他退守邺城,那是块真正的硬骨头,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咱们若是再像昨日那般贸然围攻,只怕……”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节帅放他走,是不想在这破城下浪费兵力。”史思明叹了口气,“如今他既退邺城,咱们便有了位置极佳的中继城池。至于攻不攻邺城,怎么攻,那就得看节帅接下来的谋划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啊。”
残阳如血,将漳河水染得一片金红。
孙廷萧的大军在下午时分,终于抵达了邺城城下。
邺城令西门豹早已率领着一众大小官员,以及这段时间从北面各郡县逃难汇聚于此的百姓,列队于城门外十里相迎。
人群黑压压的一片,虽多有菜色,但眼中却都闪烁着名为“希望”的光芒。
自打孙廷萧离城北上送亲,这一去便是二十多天。
这二十多天里,河北大地风云突变,战火连天,每一个消息传回都让人心惊肉跳。
直到昨日,邯郸故城下那场硬碰硬的小胜传来,才终于让这座笼罩在恐慌阴云下的古城,透进了一丝亮光。
“那是骁骑军!是孙将军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此时还留在邺城里的,大多是已经想通了、不愿再拖家带口四处流浪的本地人,或者是从北边一路逃难过来、已经精疲力竭实在跑不动了的流民。
他们看着那支虽然满身征尘与血迹、却依然保持着整齐军容的大军,看着那个策马走在最前方的年轻将军,心中那股子想要活下去、想要保卫家园的火苗,再次燃烧了起来。
“将军!带我们守城吧!”
“跟那帮逆贼拼了!”
“将军威武!!”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叫喊,随后声音越来越大,渐渐汇聚成一股声浪。那不是欢呼,而是一种带着悲壮的恳求与信任。
孙廷萧勒住战马,目光扫过这一张张满是期待与疲惫的脸庞。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右手,向着四周的百姓重重地挥了挥。
那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信号——只要我在,这邺城,就在。
西门豹快步上前,长揖及地,声音有些哽咽:“下官……恭迎大将军凯旋!邺城上下,合周边各城转来的官吏军民,唯将军马首是瞻!”
邯郸小胜的捷报,如同风一般飞入长安,让这几日如同坐在火山口上的君臣们,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赵佶那张紧绷的龙颜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血色。
紧接着,各路勤王大军的消息也接踵而至,听得满朝文武精神一振。
“报!徐世绩大将军自淮西北上,动作神速!先遣大将祖逖、李愬率两万精锐已抵濮阳,不日即可渡河,直插河北战场!”
“报!岳飞元帅自两湖北上,其前锋杨再兴、岳云率军万余已至河内,距离战场也只剩数日路程!”
“报!凉州方面,赵充国老将军遣郭子仪将军,正率西军穿越北落水,虽路途稍远,但若是急行军,半月可至!”
“报!陈庆之将军亲率白袍骑兵沿运河北上,舟船连绵,刚过彭城,虽是水路稍慢,但胜在粮草辎重无忧!”
这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就像是一颗颗定心丸,让朝堂上的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赵佶在龙座上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安禄山被四面楚歌、束手就擒的画面。
他连忙挥着衣袖,指点江山道:“好!好!传朕旨意,催促各路援军,务必快进!不可延误战机!谁先到邺城,朕重重有赏!”
底下的大臣们也是议论纷纷,原本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有人甚至已经开始讨论起平叛后的封赏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