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素来与徐都督交好。”孙廷萧抬眼道,“他未必会立刻起兵响应,但只要殿下以储君正统相召,又许其军政之权,他便至少不会倒向汴州。如此一来,岳飞、徐世绩、赵充国与孙某诸部,天下精锐已有大半可为殿下所用。”
赵桓听到这里,胸膛起伏,原本苍白的脸上竟泛起一层红光。
他仿佛已经看见汴州行在门户洞开,赵佶身边的秦桧、康王赵构等人仓皇失措,而自己终于摆脱多年压抑,坐上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
杨玄感最初仍有疑虑,几次追问邯郸兵马何时能动、岳飞是否可靠、徐世绩会不会坐观。
孙廷萧皆对答如流,甚至连各军行程、粮秣筹措、渡河路线都说得头头是道。
杨玄感听到后来,紧锁的眉头终于一点点松开。
三人一直议到夜更深时,才大致定下策略。
赵充国与凉州军,须许以关中军政重权;班超、马超等凉州将领,各有职位提拔。
洛阳府库中的钱粮、布帛与军械,可先取出一部分犒劳凉州兵马,以示太子不吝恩赏。
若凉州军归附,则洛阳可作为前驱,孙廷萧返回邯郸调兵。
待诸军声势既成,便以“清君侧、救河北”为名,向汴州行在进军,先夺中枢,再定天下。
最后,赵桓亲自执笔,草拟了一道给赵充国的密书。
“明日一早,”他放下笔,望着孙廷萧与杨玄感,声音终于有了几分储君的决断,“便与班超详谈。赵老将军既有诚意,孤绝不可负他。待说定凉州军,便不必再拖了。”
赵桓、杨玄感、孙廷萧三人议定章程后,各自散去歇息。
杨玄感却无半点睡意。
他披着甲胄,又登上城墙巡查了一遍,见凉州军营火确在十里之外,无趁夜逼城的迹象,这才略略宽心。
他扶着女墙,望向黑沉沉的原野,心中翻腾不止。
仅仅一日之间,他先是逼赵桓举起大旗;又借着孙廷萧身在局中的事实,上屋抽梯,将这位天下名将绑上了同一条船;如今赵充国似有归附之意,凉州军若能为用,便真有了盘活局面的可能。
事到如今,看似险中又险,但却又顺利的出奇。
杨玄感正欲下城回去歇息,忽听东南方向有人凄厉大呼:
“走水了!走水了!”
他眉头一皱。
洛阳城大,人户复杂,昨夜又开府库、放囚徒、征壮丁,乱中偶有失火,本不足为奇。可他顺着火光望去,脸色却骤然变了。
那冲天的赤焰,正是太子下榻的官署方向!
“备马!”
杨玄感厉喝一声,翻身上马,带着亲卫疾驰而去。
才转过两条街巷,便见前方浓烟滚滚,火舌已舔上官署的檐角。
东宫卫率提着水桶来回奔跑,喊杀与惊叫混成一片。
一名满脸血污的卫士跌跌撞撞冲来,见了杨玄感,几乎是扑倒在马前。
“杨尚书!班超……班超他们放火!”
杨玄感勒住战马,厉声喝道:“班超?他们人呢?”
那卫士浑身发抖,指着火场后方:“班超带来的亲信突然拔刀,斩杀了守卫的弟兄,又点燃厢房!等我等赶来,他们……他们已经不见踪影了!”
夜风卷起火星,噼啪乱飞。
杨玄感心头一沉,立刻翻身下马,直往太子所居的正院闯去。
他实在想不明白。班超入城时只带了几名亲信,就这么几个人,如何能在看守森严的官署中骤然发难,还杀了卫士,放起这般大的火?
正院里已乱成一团。
数名东宫卫士护着赵桓冲出火场,其中一人背着太子,赵桓披头散发,外袍都未穿齐,显然是自睡梦中惊醒。
杨玄感一见他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才落下半截,忙上前问道:“殿下可曾受伤?班超可曾来此?”
赵桓脸色惨白,连连摇头:“不曾!本宫本与孙将军同归,欲再叙几句。谁知外头一着火,孙将军便说状元娘子独在偏院,怕她受惊,急忙赶去了。”
杨玄感一时竟说不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