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老将赵充国,虽手握精锐,但凉州至河套一线,匈奴和突厥虎视眈眈。
他能把郭子仪这支偏师放出来搅局已是极限,想要倾巢而出支援东边是做不到的。
至于东南的年轻人陈庆之,虽然名头响亮,但根本没来北方的修罗场打过仗。
江南水乡的兵到了北地,水土不服不说,兵力也捉襟见肘,来了也就是个添头,翻不起大浪。
反观自己这边,幽州老巢那是经营了十数年的铁桶江山。
大军南下前,他早已下令收缩辽东兵马,那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如今一个月过去,留守幽州的心腹想必也已完成了新一轮的招募与整训。
这源源不断的兵源,才是他敢于在中原逐鹿的底气所在。
然而,这份自信在千里之外的汴州,却成了康王赵构心头的一块大石。
汴州衙署,烛火摇曳。
年轻的康王赵构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下首处,刚从邺城狼狈逃回的仇士良正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前线的“凶险”与孙廷萧等人的“跋扈”。
但赵构此时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些互相攻讦的烂事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封来自幽州的密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信上的内容很诱人——吴三桂愿举义归朝。
可这诱人的背后,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仇中官,”赵构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仇士良的哭诉,声音里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焦虑与不确定,“你从前线回来,依你看……这幽州吴三桂之事,几分可信?”
仇士良一愣,随即眼珠子一转,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谄媚道:“殿下,依老奴看,这事儿……未必是空穴来风。那安禄山虽猖狂,但他毕竟是反贼,不得人心。如今圣人天威浩荡,各路勤王大军云集,保不齐就有人想要弃暗投明,给自己留条后路呢?若是这吴三桂真能反戈一击,那可是殿下您的洪福齐天啊!”
赵构听了这话,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皱得更深了。
他虽年轻,却也不傻。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如今局势糜烂,除了指望这看似渺茫的“洪福齐天”,他手里还能打出什么牌来呢?
“但愿……如此吧。”赵构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说不准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广宗,这座曾经的黄天教圣地,如今在四月下旬的暖风中显得格外荒凉。
两个月前,这里人声鼎沸,信徒如云,一场争夺教主大位的血腥内斗曾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而今,百姓早已逃散一空,连叛军都嫌弃这里的破败与贫瘠,懒得派兵驻守,任由它在荒草中沉睡。
孙廷萧率领的两万八千大军,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这片废墟。
张宁薇对这里的每一条暗道、每一个地窖都了如指掌。
在她的指引下,士兵们从那些早已坍塌的殿宇深处、从那些被伪装成枯井的地窖里,挖出了一批批被尘封的钱粮。
这些对于曾经坐拥邺城府库的孙廷萧来说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对于此刻这支轻装简行、断了补给的孤军而言,却是真正的救命稻草。
“有了这些,咱们又能多撑几日。吃之前务必淘洗干净,蒸熟煮透。”孙廷萧看着那一袋袋被搬出来的陈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急着下令进军,反而在这片废墟上扎下了营盘,下令全军休整三日。
这三日,广宗总坛内并不平静。
原本分属不同山头的部队被重新打散、糅合。
孙廷萧站在总坛那座残破的高台上,亲自将代表着骁骑军荣耀的旗帜,授予了那些裹着黄头巾的教众,以及那些穿着简陋甲衣的郡县兵。
“从今天起,不管是黄巾军,还是郡县兵!”孙廷萧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凡听我号令者,视同一体,都是骁骑健儿!”
台下,数万将士仰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眼中原本的隔阂与迷茫,在这一刻被一种名为“归属感”的东西悄然取代。
紧接着,是一场更为细致的“换血”。
鹿清彤虽不在,但书吏体系如同这支军队的骨架,早已深入骨髓。
孙廷萧从军中通文墨者中、从新附的读书人里,又破格提拔了一批才智出众者充实书吏队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