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了整衣冠,走到御阶之下,也不顾地上的凉意,重重地跪了下去,那是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父皇!”赵桓抬起头,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激动的潮红,声音也罕见地洪亮起来,“儿臣定当谨守京师,抚慰百姓,筹措粮草,做父皇最坚实的后盾!父皇在前线每进一步,儿臣在后方必送上一石粮草!大汉的江山,定会在父皇的亲征之下,重现朗朗乾坤!儿臣,绝不辱使命!”
这番话虽然带着几分表演的痕迹,但也确实说得提气。
赵佶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个平日里不太出头的儿子,此刻竟也顺眼了几分。
他捋了捋胡须,满意地点点头:“好!好!不愧是朕的太子!有皇儿坐镇后方,朕此去汴州,便无后顾之忧了!”
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了一片“万岁”的欢呼声。
杨钊笑得满面红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压倒严党那一天;严嵩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连平日里最喜欢挑刺的言官们,此刻也都在歌颂着这一派君臣相得、父慈子孝的“人生大和谐”。
就在长安城内上演着君臣相得的温情戏码时,千里之外的河北大地,战局的重心已悄然北移。
那张铺在安禄山案头的地图上,原本被红笔重重圈注的邺城、邯郸一线,如今那抹刺眼的猩红正顺着太行山脉向北蔓延,直至常山、平原一带。
郭子仪出井陉关后便是一记黑虎掏心。
常山告急的狼烟直冲云霄,周边的叛军留守部队不敢怠慢,纷纷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般向西支援。
这一动,原本看似铁板一块的河北中部防御,顿时露出了破绽。
而彭越这只狡猾的狐狸,带着那一万精锐,便在这些破绽中穿针引线。
他避实击虚,行踪飘忽,今日还在赵州地界露个头,明日便如鬼魅般出现在邢州东北的荒原上。
叛军那些原本运往各处据点的零散辎重,成了他嘴边的肥肉,一口一个准。
不过,对于盘踞在邺城的叛军主力而言,这不过是些许皮肉之痒。
安禄山心里有底——过去一个月从幽州运来的、以及在河北各地抢掠积攒的海量粮草,大半都囤积在邢州这座重镇。
那里有他的长子安庆绪亲自坐镇,麾下更有数万精兵严防死守。
只要邢州至邯郸故城,再到邺城这条主动脉不被切断,前线这十几万大军的吃喝便无虞。
“彭越那厮,不过是只跳蚤。”安禄山一边用小刀切割摆在面前的油腻羊腿,一边含混不清地对着下首众将冷笑,“让他蹦跶去!只要邢州这颗钉子拔不掉,他就算把天翻过来,也饿不着咱们!”
游走突袭,见缝插针,上不得台面。安禄山摆摆手,看不上彭越之辈。
漳河南岸,徐世绩的三万大军如同钉子般扎在泥土里。
这位不惑之年的宿将,深知“不动如山”的精髓。
他把营盘扎得极深,鹿角拒马层层叠叠,硬是将这三十里的河防经营成了一道铁壁。
面对对岸偶尔挑衅的叛军游骑,他只令弓弩手射住阵脚,严令诸将不得出战。
他在等,等那个真正决战的时机,也在防,防安禄山这头猛虎突然暴起伤人。
而在更南边的广阔平原上,安禄山看不上的手段,自己人反而用的得力。
崔干佑率领的叛军骑兵化整为零,如同一群嗅觉灵敏的鬣狗,避开了杨再兴那杆无坚不摧的长枪,专挑官军的运粮小队和落单驿卒下手。
这种不讲武德的袭扰战术,让杨再兴空有一身武艺却有力无处使,只能疲于奔命地在漫长的补给线上来回救火。
此时的黄河以北,战局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安禄山端坐在邺城衙署内,斥候送来的情报杂乱而琐碎:孙廷萧那两万多杂牌军,似乎已经摸到了广宗一带。
那里曾是黄天教的总坛,虽已破败,但或许还藏着些许钱粮,看来孙廷萧是饿急了眼,想去那儿找食吃。
至于岳飞那支令人生畏的铁军,行踪更是飘忽。有消息称他们正沿着太行山边缘一路北上,意图很是明显——去和刚出井陉的郭子仪会师。
安禄山盘踞邺城,心中那本账算得门清。放眼整个大汉,能对他构成威胁的棋子已所剩无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