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士良脸色一沉,刚才那点得意的劲头瞬间没了,尖着嗓子反驳道:“岳大将军此言差矣!怎么?你是瞧不起咱家带来的这七万大军?我也在陇西监军甚久,莫非我不知兵?告诉你,攻打叛军主营,就算不用孙将军的队伍上,咱家加上你们两路,无论如何,兵力也是十四万对十一万!优势在我!”
徐世绩见气氛又僵住了,便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口吻,却是站在了仇士良这边:“岳将军,仇公公的话也不无道理。如今咱们势大,兵力占优。若是按照仇公公的部署,三路并进,互为犄角。如果一切正常,叛军要是敢在大平原上跟咱们正面交锋,那就是硬碰硬,没什么花招可言,我军人多势众,也不至于被他们分别击破。这排兵布阵嘛,讲究个正奇相合,这次咱们就堂堂正正地压过去,也是一种打法。”
他这话虽然说得圆滑,但意思很明显:既然监军要抢功,那就让他去抢,反正兵力摆在那儿,就算打不成大胜,问题也不大。
岳飞看了看徐世绩,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仇士良和似笑非笑的孙廷萧,心中暗叹一声。
既然多数意见已经出来,且监军和另一位大将都这么说,他若再强行反对,反而显得不识大体,甚至可能被扣上“动摇军心”的帽子。
“既然如此……”岳飞有些无奈地拱了拱手,“那便依各位之见吧。”
于是,这场关乎十几万大军命运的军议,就这样在一片充满私心与算计的氛围中,尘埃落定。
军议散场,众人鱼贯而出。
岳飞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刚出大堂没几步,便紧走两步叫住了前面的徐世绩:“徐帅,留步!”
徐世绩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难以捉摸地笑道:“岳帅还有何指教?”
岳飞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徐将军,方才堂上我不便多言,但仇士良那所谓的中军主力,究竟是个什么成色,你我心知肚明。让那样一支毫无纪律的乌合之众去硬扛安禄山的百战精锐,这无异于以卵击石!一旦中路崩盘,你我两翼必然受牵连,届时……”
徐世绩却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四周,意味深长地说道:“岳帅,稍安勿躁。你也说了,那就是一支乌合之众。可人家毕竟人多啊,七万条命,就算是用人头去填,也能把安禄山消耗一番了。就让他去耗一耗安禄山的锐气,咱们两家在旁边掠阵,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上去收尾保底就是了。咱们手里握着精锐,只要咱们不乱,这一仗,怎么着也不至于打不赢。”
“这……”徐世绩的计划让岳飞听的一时语塞,刚想反驳这是拿小兵的命垫脚,明哲保身不可取,身后便传来了孙廷萧的声音。
“徐帅说得至为允当!”
孙廷萧背着手踱步而来,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岳将军,您也别太较真了。反正这里没有统一的主帅,谁也不服谁,想要如臂使指那是做梦。既然统一指挥做不到,那大家各管一摊、分路合击也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只要各自守好自己的阵地,别让杂胡钻了空子就行。”
岳飞看着这两人——一个心有城府只想着保存实力,一个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看透了一切在摆烂。
他心中那股子想要力挽狂澜的心气儿,就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凉了半截。
“罢了,罢了。”岳飞长叹一声,神色萧索地拱了拱手,“既然二位都这么说,岳某也不好再做那个讨人嫌的恶人。那就……各自珍重吧。”想起当初九龙池休沐众将的争论,也难怪此时军心不齐。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向西门走去,背影显得格外孤独可笑。
出了西门,正遇到程咬金在那儿咋咋呼呼地交代换防事宜。明日大军出战,但这邺城老窝也得有人看守,这城防重任自然不能马虎。
“哎哟!这不是岳大将军嘛!”
老程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岳飞,那张五福褶子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嘻嘻哈哈地凑了过来,“咋样?跟那帮没卵蛋的家伙聊完了?瞧您这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他们指定没憋出什么好屁来吧?”
岳飞原本沉重的心情,被这混不吝的老程一搅和,倒也没那么堵得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