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芙，把你的征名卡给我。”莱昂说道。
荔妩一头雾水，但还是把征名卡递给了她。或许是出自某种恐惧，这张征名卡上依旧是空白的，她还没来得及写上自己的名字。
梵诺在她身边坐下来，海伦娜给他递了热茶，但他只是警惕地看着她。火鸡事件之后，他对被海伦娜经手的食物充满了警觉。
莱昂将她的征名卡倒扣下去，卡的背面是某种磨砂质地的暗红色。
“这是政府统一分发给你们的卡，对吗？”
他又从口袋中摸出了一张卡，说道：“这是贾斯珀给我的卡，政府分发给他的——他不是余烬。”
荔妩不明白他转折后面的话语在强调什么，直到莱昂让她上手触摸这两张征名卡。
从外面看，这两张卡片一模一样。但是仔细触摸，却会发现手感完全不同，她又分别拿起两张卡片——连重量也有细微的不同。
她的心沉了下去，沉入一潭刺骨的冰水之中。
做不同设计的征名卡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分流。
即便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募集箱，只要通过某种隐秘的机关操作，就能将重量不同的卡片投入不同的暗箱，提高某个群体的选中比例。
一场针对余烬的骗局。用公平的假象做包装，里面裹着杀人无形的刀片。
她牙齿都在发抖。
被畸变种追杀，被凯尔纠缠，住在水电得不到保障的房子，用简陋的食物果腹，她都能忍受。
唯独这一刻，末日的实感伴随无法忽视的沉重黑暗降临在肩头，几乎压垮了她。
“莉芙，你还有希望。”莱昂忽然开口，“记得吗？你从进城以来，还没有做过血统测试。”
在畸变种肆虐的时代，实力决定一切，而血统的高贵与否，又决定了新人类的实力。
血统测试，是每个从外城来的新人类都必须经历的一环。
但五十九城遭遇了畸变种围城，许多基础部门缺少人手停止了运转。
是以荔妩现在还没有做过血统测试。
这个测试十分精准而详尽，好比一个猫科的新人类，他祖上不挑食的某某某辈爱上了一个鼠科，于是基因里不小心混入了鼠类的基因。
这点基因无论被稀释了多少代，都能查到。
三百年的时光，历史会落灰，姓氏会变迁，可血脉里的东西无法造假。
所以纯血才会是纯血，尊贵的纯血。
“听着，莉芙。你救了利亚姆的命，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我利用以前的人脉联系上了一个血统检测部门工作的数据员。他会在你的血统报告上进行一些小小的暗改……你可以脱离余烬的行列。”
所有的余烬都梦想着摆脱余烬的身份，却并不那么简单。
可是荔妩肉眼可见的外观上没有任何的非人特征。
不像鳞片爬了半张脸的莱昂老爹，不像顶着毛茸茸狼耳的梵诺。
毕竟余烬和平民之间的判定并不如纯血的判定那么严格。只需要一点点的小更改，蒙混过关并不困难。
他本以为荔妩会很开心，但她为难地咬住下唇，好一会儿才道：“谢谢您的好意，莱昂老爹。真的很感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你们是很好很好的人……”
“但……我不能。”
她不能去做那血统测试。
她的血统检测结果会成为一场地震，震得五十九城人仰马翻。乃至于她本身，都将成为一场灾厄性的政治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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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后的新世界，血统才是决定一切实力差距的唯一因素，一个娇小的贵族女性，甚至能一拳撂倒一个底层的余烬男性（虽然偶尔也会有梵诺这种很能打的例外）。
性别的差异在血统面前被无限压缩。所以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遇见畸变种，都得一视同仁地顶上去。
天色快要亮了，从莱昂老爹家回来后，荔妩坐在桌前一整夜。
时不时像被拧了一下神经似的，抬头看一眼钟表，来推测收集征名卡的政府人员走到了哪条街道。
她太脆弱了，没有强壮得能撕裂畸变种的力气，没有卓绝出色的体能，去到叹息之壁，死亡就成了必然。
老实说，她不是特别怕死，人终有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