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抬头看看，我手上的这是什么！”
便在此时，德米安嘹亮的大喊在上方响起。
黑暗中亮起了火光，火光中是德米安强作镇定的脸。他手中举着一只火炬，那火炬是青铜材质，燃烧的火芯是浸泡了石蜡的引火棉。
执炬。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执炬这一行径，对三百年后的新人类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
他们经历了气候的剧变，从此鲜明的四季伴随和平逝去，在冰雪中绵延的种族，对温暖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和向往。
联邦最尊贵的家族叫“火种”，容易堕化的底层是理智快要燃尽的“余烬”，政府名为“执炬者”，取“茫茫风雪，不见天光，吾辈亦当执炬而行”之意。
而德米安手中的这只火炬，非常特殊。它是从市政楼一楼大厅那尊许安博士的铜雕手上取下来的。
“同胞们……”德米安如风中残烛，在畸变种的吼声里瑟瑟发抖，“你们忘记了执炬的意义了吗？前一个人倒下，后一个人就要接力，直到所有的人类都走出困顿的黑暗。在畸变种面前，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为何不团结起来，奋战到增援部队赶到为止？”
有人出声嘲讽：“谁是你的同胞？总督大人难道忘记了自己亲口说过的话？我们是煤渣，是贱民，不配和您站在同一战线！”
有人眼眶血红：“你把余烬派上前线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我们也是你的同胞？”
“你把我哥哥关进监狱打了个半死，就因为他参与了余烬游行！你这个人渣！去死吧！”
“德米安·阿德勒不配成为我们的领袖！推翻阿德勒家族的统治！余烬不应该被区别对待！”
一个骑在爸爸肩膀上的男孩挽起了手中的弹弓，石子精准地射中德米安的手背，他怪叫一声，在嘲讽的哄笑声中，那只青铜火炬跌落在地。
火光瞬间熄了，周围重新陷入黑暗。
德米安想平息民愤，却往煮沸的油锅里洒了把火星，将群众的情绪彻底引爆开来。
荔妩夹杂在人群中，视野在突如其来的漆黑中受阻，只身不由己地被激愤的众人推挤，握住铁栅栏的手指已经用力到苍白。
她将近24个小时没进食，只喝了水，还承受了一整晚梵诺过分恐怖的性欲。嘴唇苍白，腰和腿更是酸软得像刚安上去。
正当她神思恍惚时，后背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荔妩跌入人群。
一瞬间，她的冷汗就下来了。激愤成如此模样的民众，可不会管脚下是水泥地板还是同类的躯体。
可预料中的践踏迟迟未到。
人群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掉落在地上的火炬被一只手捡了起来。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手指瘦削而修长，骨节分明。火芯重燃，而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庞被火光映亮。
荔妩从人群中摇摇晃晃站起，正看见文森特匆匆解下肩上威慑司的纯黑大氅，披在那人的肩膀上。
“我是……”
梵刚要开口，忽然和人群中一双杏眸对视。
真奇怪，台下那么多人，可他却一眼就看见了她。
荔妩也在看着他。
不久前他们耳鬓厮磨，身体亲密无间，如今却隔着人潮遥遥相望，仿佛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窃窃私语声中，他似乎停顿了片刻，又似乎根本没有。
神色依旧是那么淡然，那么冷漠。
“我叫梵，梵·索伦格尔。我乃威慑司总司，首席执政官赫利俄斯·索伦格尔之子，联邦护持大将军奥古斯塔·索伦格尔之侄。”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喧嚣。一片死寂中，只听到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梵在台上踱步。
“今夜，我在此号召，在场青壮者、持械者、无畏者、勇猛者，随我一同抵御畸变狂潮，直到援军赶到。”
荔妩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梵在看她。
更具体点的说法是，盯着她。
就像野兽虎视眈眈盯着猎物。
即便台下人群数以百计，可她就是知道。
她在对视的瞬间就低下了头，可裸露出来的后颈依旧能感受到宛如麦芒尖刺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