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你说得对。”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语气里带着一丝别扭的诚恳,“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你是人类——虽然你妈是卡珊德拉——但你毕竟是人类。我道歉。我不是在针对你,真的。我就是……习惯了。从小大家都这么干,我没想过。”
他停了停,目光越过布雷恩的肩膀,看向那座在暮色中闪着龙鳞光泽的大木屋。
他的竖瞳骤然放大,嘴巴微微张开,脸上那种少年战士的桀骜表情在一瞬间被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取代了。
“天哪——这就是你盖的房子?我听说过,但我以为他们夸大了——这他妈也太——”他找不到形容词了,金绿色的竖瞳在大木屋的龙鳞屋顶上来回扫动,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发出一声几乎带着敬意的、压低了声音的感叹,“布雷恩,这是你盖的?你一个人盖的?”
“我妈帮我挖了地基。”布雷恩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还有几个工人帮忙。”
“你妈帮你挖地基——你是说卡珊德拉?东部森林最凶残的猎杀者?帮你挖地基?”索恩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竖瞳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他看了看大木屋,又看了看布雷恩,然后又看了看大木屋,喉咙里发出一声介于心悦诚服和不可思议之间的咕噜声,“你真的是……你从小就跟我们不一样。你小时候在溪边用沙子堆城堡,别的小崽子只会用手乱刨,你用树枝做骨架,用鹅卵石铺路,连排水沟都挖好了。我那时候就觉得你有毛病。现在看来——你还是有毛病,但是那种很厉害的毛病。”
布雷恩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对这番评价作何反应,但索恩的语气里没有讽刺——只有一种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直愣愣的、带着点笨拙的真诚。
“你拖这一车东西来我家门口,不只是为了给我看你的战利品吧。”布雷恩把话题拉回来,目光重新落在那辆堆满尸体和珠宝的拖车上,“你说你被驱赶出来了?”
索恩的耳朵彻底耷拉下来了。
他把双手插进兽皮背心的两侧,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脸上的表情在暮色中忽然变得很年轻——不是刚才那个炫耀战利品的少年战士,而是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不知道该去哪里的十四岁崽子。
“……对。”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委屈,“按传统,狼人幼崽满十四岁就要被驱赶出父母的领地,自己去外面建立自己的领地或者加入其他族群。我父亲说了——‘索恩,你已经不是幼崽了。你是战士。战士不靠父母养。’然后就让我收拾东西滚蛋。”
他抬头看着布雷恩,金绿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被小心藏起来的脆弱。
“我本来想去找别的族群。但你知道我的脾气——我嘴欠,又好斗,去哪个族群不出三天就得跟人打起来。我想来想去,只想到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我的毛病,我也知道你的脾气。而且你这里——”他指了指大木屋,又指了指麦田和牧场,“——你这里地方大。我不会白住的。我可以帮你狩猎,帮你打架,帮你守夜。你别看我这样,我打架真的挺厉害——不是我吹,附近几个领地的同龄崽子没有一个打得过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胸脯挺起来,肩膀展开,金绿色的竖瞳里重新燃起那种少年战士的自信。
但那股自信只维持了两秒,就又被一种更深的、更不确定的情绪压下去了。
他看着布雷恩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行不行?”
布雷恩看着他——看着这个和他同年、从小一起在溪边摸鱼、八岁完成第一次兽化之后就走上了和他完全不同道路的狼人少年。
他脸上那道抓痕还在渗血,肩膀上还沾着人类护卫的干涸血迹,拖车上堆着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战利品。
他的獠牙锋利,他的爪子致命,他在满月之夜可以变成一头两米多高的灰狼,用一个时辰就能灭掉一整队人类护卫。
他是狼人世界里标准的少年战士——强大、好斗、视人类为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