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拳头大的鹿皮小袋,袋口用麻绳扎紧,袋子被他攥在手心里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是干燥粉末在皮革内壁上摩擦的声音。
这个小袋一直藏在他腰间皮袋的最深处,和那几颗彩色鹅卵石放在一起。
袋子里面装的是他从东部森林深处采集的几十种有毒植物和菌类混合晾干后研磨成的毒粉——不是致命毒,致命毒需要进入血液才能发作,而他不需要致命。
他需要的是另一种效果:龙血苔的孢子粉、月光菇的干粉、腐鳞蕨的孢子囊、再加上几种刺激性极强的矿物粉末——这些粉末混合在一起,在接触眼部黏膜时会造成剧烈的灼痛和暂时性失明,效果类似于把辣椒粉和碎玻璃粉同时揉进眼睛里。
他在卡珊德拉后退的第三步时猛吸了一口气,将鹿皮袋举到嘴前,咬开袋口的麻绳,然后把肺里的空气用力吹进袋子里。
袋子里的毒粉在气压的作用下从袋口喷射出去,在空中扩散成一片黄褐色的粉雾。
粉雾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祥的半透明质感,每一颗细小的粉末颗粒都在光线中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撒了一把由光点组成的沙子。
他吹出毒粉的距离是三步——卡珊德拉后退了四步,但她的头部还低垂着,刚才因为尖叫而下意识压低的下颌还没有来得及抬起来。
毒粉形成的粉雾从下往上喷过去,正好覆盖了她的整个面部——眼睛,鼻子,嘴,耳根,全部被那片黄褐色的粉雾笼罩了。
卡珊德拉在毒粉接触眼球的同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更尖锐的、比刚才那声尖叫更绝望的嘶吼。
她的竖瞳本能地在毒粉接触的瞬间闭合了——但已经晚了。
毒粉的颗粒已经进入了眼裂内部,粘附在角膜和结膜上。
龙血苔孢子粉的微小倒刺在眨眼时刮擦着眼球表面,月光菇干粉中的酸性成分开始刺激泪腺疯狂分泌泪水,腐鳞蕨孢子囊的刺激性油脂在眼睑内侧制造出一片灼热的刺痛,矿物粉末的微小结晶颗粒像无数粒细沙一样在眼球和眼睑之间来回研磨。
她的眼睛闭着——不是主动闭合,而是被剧痛刺激得根本无法睁开。
泪水从眼缝里涌出来,和眼眶周围的毒粉混在一起,变成黄褐色的泥浆,顺着她银白色的面毛往下淌。
她猛烈甩头,试图把脸上的毒粉甩掉,但毒粉已经被泪水和眼部分泌物粘在了黏膜上,越甩越深入眼裂内部。
她的鼻子里也吸进了大量毒粉——龙血苔的孢子刺激鼻腔黏膜引发了剧烈的喷嚏反射,她连打了四五个喷嚏,每一个喷嚏都让鼻腔里的粉末更深入呼吸道,灼痛感从眼部蔓延到了整个鼻腔和咽喉。
她的嗅觉在这一瞬间完全失灵了——她能闻到的东西只有粉末本身的刺鼻化学气味。
她引以为傲的、能在几百步外分辨出猎物气味的嗅觉,被一层覆盖在鼻黏膜上的毒粉彻底切断了。
布雷恩在她双目失明的同一瞬间动了。
他把空了的鹿皮袋随手甩在地上,右手从腰间拔出弯刀,左手从背后拔出猎刀——两把刀,一把三尺长的新月弯刀,一把一尺半的直刃猎刀,同时在正午阳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刀光。
他没有后退,没有闪避,没有钻空子。
他冲向她——一头五米高的、正在疯狂甩头试图摆脱失明剧痛的银白色狼人巨兽,他正面冲了过去。
他的第一步踩在碎石地面上,赤脚底部的旧伤口被尖锐的石子再次割开,但他没有减速。
第二步踩在一根断裂的松木柴上,柴木在脚下碎裂,木屑扎进了他脚底的伤口里,但他没有减速。
第三步他已经冲到了她的右前腿外侧,弯刀从右往左横切,刀锋在她右前腿的腕关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桡骨和尺骨之间的肌腱被刀锋整齐地切断,关节囊被刀刃划开了一道半弧形的裂口,关节液混着血从裂口里喷涌而出。
卡珊德拉的右前腿在剧痛中猛地抽搐了一下,利爪在半空中毫无方向地乱划——她看不见他,闻不到他,只能凭痛感的大致方向做出本能的反击,但那个方向偏了足足三尺,利爪只在空气中划过了几道无形的弧线,连他的影子都没碰到。
布雷恩已经绕到了她的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