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恩从她身体右侧滑出来,单手撑地翻了一圈,蹲在工具棚左侧的柴堆旁边。
柴堆是他劈好的松木柴,码得整整齐齐,足有半人高。
他蹲在柴堆后面,左手举着盾牌护住正面,右手弯刀横在胸前,喘了几口气。
后背的伤口在每一次呼吸时都被牵动,疼痛不是剧烈的刺痛,而是更持久的、灼热的、像是有人在他后背上贴了三块烧红的烙铁。
血从伤口边缘淌下来,滴在柴堆上,染红了几块松木的断面。
卡珊德拉转过身来。
她的右前腿内侧那道长切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血顺着银白色的短毛往下淌,在她右前爪的爪背上汇成一小滩。
她的左前腿和右后腿里还嵌着那两支弩箭,箭杆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微微颤动,关节周围的皮毛已经被血和关节液浸透了,银白色的毛发黏成一缕一缕的,露出下面肿胀的关节囊。
她的呼吸比之前更急促了——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而是因为刺痛。
每一次心跳都让关节里的箭头在软骨上刮出新的划痕,每一次移动都让右前腿内侧那道长切口重新裂开一点,创口边缘的皮肤在肌肉牵动下来回翻卷。
刺痛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刺痛带来的烦躁——一种被不断干扰、不断拖慢、不断被一只明明比自己弱小的猎物反复戏弄的烦躁。
她的每一次扑击都被他钻了空子,她的每一次爪击都被他用盾牌卸掉了力量,她明明比他快、比他强、比他更擅长杀戮,但他总能在她攻击的间隙里找到一条路——一条极其狭窄的、只有人类那么瘦的身体才能通过的路,从她的爪子底下钻过去,在她收拢攻击范围之前滑出去,然后在她身上留下新的伤口。
不是致命伤——每一刀都不致命,但每一刀都让她更烦躁一分。
她的尾巴在身后剧烈摆动,尾梢扫过碎石地面,扫起的石子弹在工具棚的木板墙上砰砰作响。
她的竖瞳锁住柴堆后面那个人影,瞳孔周围的暗金色虹膜不再是熔化的金液,而是更接近于凝固的金块——硬、冷、带着被压抑到极限之后即将爆发的前兆。
“你永远只会躲吗?”她的声音从獠牙缝隙里挤出来,不再有玩味,不再有兴奋,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接近掠食者不耐烦本能的低吼。
“闪、钻、滑、躲——你在我面前蹦跶了这么久,除了那些划痕和两支弩箭,你还能做什么?你能正面接我一爪吗?你能和我正面打一架吗?你杀了四个狼人——四个!——但他们每一个都是被你偷袭的,对不对?你用弩箭瞄准索恩的时候他在跟你道歉,你杀艾德温的时候他大概连你的脸都没看清。你从来不敢正面战斗——你只敢在别人转过身去的时候放冷箭!”
布雷恩从柴堆后面站起来。
他左手的盾牌还举在胸前,右手弯刀的刀尖垂向地面。
后背的血沿着腰线淌到裤腰上,浸湿了一小片麻布。
他喘匀了呼吸,褐色眼睛在正午强光下微微眯着,看着那头银白色巨狼的竖瞳。
“妈,你自己教过我——正面战斗永远不是我的强项。”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和他每天早上说“我今天去镇子里进货”时一模一样。
“你现在不开心。不是因为我伤到了你——你不怕受伤。你烦的是我在你面前蹦来蹦去,不给你一个痛快的正面较量。”
卡珊德拉没有回答。
她的竖瞳微微扩张了一瞬——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她此刻最真实的心态。
她的后腿在碎石地面上刨了一下,利爪在石子上划出一道深沟。
然后她不再说任何话。
她的身体在柴堆前方三丈的位置压低——不是普通的压低,而是四足同时弯曲,腹部几乎贴到地面,脊椎弓成一道极弯的弧线,尾巴贴在身后地面上纹丝不动。
那是狼人在扑击猎物之前最后的预备姿势——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蓄满了力,每一根神经都在等待最佳的攻击时机。
她的竖瞳锁住了布雷恩的眼睛,然后她动了。
不是直线扑击,不是侧向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