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岁那年被村里几个狼人少年堵在麦田边上,他们把我按在泥地里,用爪子在我后背上刻‘杂种’两个字。你那天晚上从森林里回来,看到我后背的血痕,问我是谁干的。我说了名字。你一句话没说,转身出门。第二天早上那几个少年跪在院子里,脸上全是你的爪痕。他们的父母站在院门外,没人敢出声。你把他们的父母叫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话——你说,‘布雷恩体内流着我的血,谁再敢碰他,我就咬断谁的脊椎。’”
他的手掌还摊在她面前的地面上,掌心朝上,指腹上有打铁磨出的薄茧,虎口有弯刀刀柄磨出的凹痕。
壁炉的火光将他掌纹照得清清楚楚——生命线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掌根,智慧线和感情线在掌心中央交汇,形成一个清晰的十字纹。
“你从来没有因为我是人类和狼人的混血就看不起我。你从来没有因为我没有獠牙没有利爪不能兽化就把我当成废物。你对我不好——是的,你把我赶到杂物间里,你在我面前和别的雄性交配,你让我的伴侣标记痛了整整一个月,你让我给你的情人倒水。但这些不是歧视——这些是你在按你那套森林规矩对待一个你认为不够强的伴侣。在你的认知里,弱者就应该被这样对待。你对艾德温不够强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态度,对奥里安不够强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态度。你不是针对我——你是对所有人都用同一把尺子。这把尺子有问题,我知道,你也知道了。但尺子有问题和你故意歧视我是两回事。”
他把手掌翻过来,手背朝上,然后缓缓伸向她的右前爪。
他的手指触到她的爪背时,她没有缩爪。
他的手指穿过她爪背上银白色的短毛,轻轻握住她的一根爪尖——那根爪尖在几天前的战斗中在他盾牌上划出了四道深痕,现在爪尖上还残留着铁皮的微量金属碎屑,在火光中泛着极细的银色光泽。
“我七岁那年你给我出头,不是因为你觉得我有用,不是因为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只是因为我是你儿子。你怀了我十个月,生了我三个时辰,你用自己的奶水喂了我整整一年。你是我母亲——不是人类那种母亲,是狼人那种母亲。狼人的母子关系不像人类那么黏稠,你不会给我讲故事,不会给我唱摇篮曲,不会在我摔倒的时候扶我起来。但你会在别人欺负我的时候咬断他们的脊椎。这对你来说就是母爱——不是温柔的,不是体贴的,是暴烈的,是血腥的,是在整个世界都想踩我一脚的时候你站在我前面用獠牙和利爪对所有人说‘这是我儿子,谁敢碰他我就杀了谁’。”
他把她的爪尖握在掌心里,拇指在爪尖的珍珠质表面缓缓摩挲。
那根爪尖在壁炉火光中反射出温润的冷光,和他第一天在洞穴里看到的那枚龙鳞反射出的光泽一模一样。
她的爪子在他手心里微微颤抖——不是疼痛,不是寒冷,而是某种更深的、更不可控的生理反应。
她的竖瞳在火光中剧烈震颤,虹膜边缘的色素颗粒在瞳孔周围疯狂跳动。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十四年来我每天早上给你做早饭——不是为了讨好你,不是为了换取生存空间。是因为你是我母亲。你给我出过头,给我挡过欺负我的人,教过我近身战斗,教过我如何在森林里分辨方向,教过我什么样的伤口需要用什么药草。你从来没有因为我是混血就让我滚出你的领地,你从来没有因为我没有獠牙就放弃我。你对我的不好是建立在一套你认为是正确的规则之上的——你认为强者应该获得更多,弱者应该接受更少,所以你把我赶到杂物间里不是因为恨我,而是因为在你眼里我当时确实不够强。而现在你知道了那套规则有问题,你也知道了我不是弱者。你承认你错了。”
他把她的爪尖放回被褥上,然后把手收回来,重新摊开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那个动作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和他在铺子里给顾客展示产品时摊开手掌的动作一模一样,和他每天早上把煎饼放在灶台上时码放整齐的动作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