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把他按在沙发上说“你是我的”的那个晚上,想起自己把他从卧房里赶出去的那个早晨,想起自己在他面前跨坐在索恩大腿上时尾巴敲击沙发扶手的节奏,想起自己说“给索恩倒杯水”时他手里的素陶杯在水面上只晃了一瞬就归于平静。
她想起所有这些,然后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不是勉强的点头,不是羞辱的点头,而是一个阿尔法在确认自己确实输给了更强的对手之后那种认赌服输的、坦荡的点头。
“是。”她说,声音沙哑低沉,但不再有任何抗拒,“按规矩,我输了。我是你的。”
然后她抬起眼睛看着他,竖瞳里的暗金色在壁炉火光中闪了一下——不是挑衅,不是试探,而是一个问题。
“既然你不认可森林的规矩——既然你认为弱肉强食是错的,认为强者不能随心所欲地处置弱者,认为你杀那十个人就是为了推翻这套规矩——”她停了一下,右前爪在被褥上微微收拢,爪尖在绷带上轻轻划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要按这套规矩来处置我?如果你只是想羞辱我——想让我也尝尝被按在沙发上从后面压着的滋味,想让我的尾巴也在另一个人的冲撞下痉挛,想让我也去给谁倒杯水——你不需要说这么多道理。你可以直接做。我现在全身裹着你缠的绷带,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你想对我做什么都不需要任何理由。”
她把右前爪松开,爪尖在绷带上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划痕。
然后她看着他的眼睛,竖瞳在火光中微微扩张了一瞬,瞳孔周围暗金色的虹膜在那一瞬间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更柔和——不是猎物对掠食者的屈服,而是一个四十多年来从未对任何活物卸下过铠甲的女性,在确认面前这个人不会伤害她之后,第一次露出了铠甲下面那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乎不敢让人看到的柔软。
“但你说你要我做你的妻子。不是奴仆,不是战利品,不是让你泄欲的工具——是妻子。你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你说‘早饭做好了’一模一样。你给那三个雌狼口粮和银币,教她们用工具,不打她们,不让她们跪——你对她们都能这样,那你对我说的‘妻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真的想娶我——还是只是想用这个称呼来让我明白我的位置变了?你不需要我回答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妻子——按规矩,你现在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你问了我。你在等我点头。”
她的尾巴在被褥上缓缓拖过,尾梢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赤脚脚踝。
那个动作不是刻意的挑逗,不是习得性的讨好,而是某种更本能的、更接近她第一次把他按在沙发上时尾巴缠住他腰的触感——温暖的、轻柔的、带着一种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交付给对方的信任。
“所以我想知道原因。”她说,“为什么你要我做你的妻子?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雌性——我已经无条件答应了。但如果你想我做你的妻子——我想知道为什么。”
布雷恩低头看着她。
壁炉里的松木在炉膛里塌了一下,烧透的木柴断成两截,在灰烬中砸出一小团火星。
火星在石板地面上跳了几下就灭了。
他蹲下身,蹲在她巨大的狼头旁边,和她暗金色的竖瞳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伸出手,不是摸她的头,不是碰她的耳朵,而是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的地面上——那个动作和索恩第一天来的时候张开双手掌心朝上做出友善姿势时一模一样,但布雷恩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不是在请求友善,而是在给出承诺。
“因为你从来没有歧视过我。”他说。
声音很轻很平,和他第一天在洞穴里对她说“我以后就住在这里吗”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