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截断裂的箭杆,然后重新抬起眼睛看向布雷恩。
“电火花,”她的声音从兽化的喉咙里滚出来,低沉的闷响中裹着一丝被取悦的上扬尾音,“有意思。你想用闪光废掉我的夜视能力。没用的——我在正午阳光下也能看清蜂鸟翅膀的振动频率。”
布雷恩把手弩放下来,嘴角动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微,不是笑,不是苦,而是某种被证实了预期之后的、带着一丝遗憾的平静。
他把手弩搁在沙发扶手上,弯腰捡起脚边那截断裂的箭杆,用手指摸了摸断口处还在发烫的水晶碎片边缘。
“确实没用,”他说,声音很平,和他平时说“今天麦田不需要浇水”时一模一样,“但这本来就不是用来杀你的。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支不至于要了你性命的箭——紫水晶撞击目标时释放的电火花可以短暂干扰狼人的夜视能力,但现在是正午,窗外全是阳光,你的瞳孔本来就处于收缩状态。这一箭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他把断箭放在矮桌上,和他的素陶杯、那支黑曜石弩箭并排放在一起。
“确认你会躲。你没有用手臂格挡,没有用身体硬接,而是选择了侧身闪避——这说明你心里清楚,这把弩的箭头可以穿透你的皮毛。哪怕箭头上没有涂毒,哪怕箭头不是蓝宝石三棱锥,你也不愿意用身体去试。这意味着你已经把我从‘用牙齿就能解决的对手’升级成了‘需要认真闪避的威胁’。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他的话音刚落,卡珊德拉扑了过来。
不是那种暴烈的、带着破空声的猛扑。
她的扑击安静得可怕——五米高的狼人巨兽在一瞬间从静止加速到全速,四足在熊皮地毯上同时发力,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右前爪五根利爪张开,从右上到左下斜斜地劈下来,爪尖在空气中划出五道几乎可见的气流轨迹。
壁炉里的火焰在她扑击带起的飓风中猛地向一侧倒伏,几根松木从柴架上滚落下来,砸在石板地面上溅起大片的火星。
她的影子从高处笼罩下来,将布雷恩整个人吞没在一片急速扩大的黑暗之中。
布雷恩侧身倒了下去——不是被扑倒,是他自己主动倒下去的。
他的身体在卡珊德拉利爪劈下来的同一瞬间向右后方倾倒,左脚在熊皮地毯上用力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那个动作不是训练场上反复练习的标准闪避——标准闪避是在对手攻击方向明确的前提下向反方向移动——他做的是一种更本能的、更接近人类在生死关头才会做出的判断:他倒向的方向不是反方向,而是她利爪劈下来的弧形轨迹的正下方。
她的利爪从他头顶上方不到三寸的位置划过,爪尖带起的气流将他深棕色的发丝全部吹向一侧,他的头皮能感觉到那股气流的温度——是凉的,和她喷在他脸上的呼吸完全相反。
利爪的尖端擦过壁炉边缘的石砌台面,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五道深达半寸的划痕,石粉从划痕里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布雷恩的肩头和后背上。
他的背撞上木地板的同时,身体没有停顿——他借着滑出去的惯性在原地翻了一圈,双手在翻滚的过程中从绑腿里抽出了猎刀,刀刃在翻身时划过了熊皮地毯的边缘,切下了一小撮棕黑色的熊毛。
他翻到壁炉左侧的石墙边缘,单手撑地,膝盖和脚掌同时发力,整个人从地面上弹起来,背靠着石墙,猎刀横在胸前,刀尖对准了她的方向。
卡珊德拉一击落空,前爪重重地拍在壁炉前方的石板地面上,五根利爪在石板上留下了五个深深的孔洞。
她没有停顿——前爪着地的瞬间,后腿已经调整了重心,粗壮的尾巴在半空中猛地甩过一个半弧,尾巴带起的风力将矮桌上那个素陶杯从桌面上扫了下去。
陶杯砸在木地板上,碎成了三片,杯里残留的几滴水溅在熊皮地毯边缘,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四足踏在客厅的木地板上,每一只爪子都在地板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抓痕。
木地板在她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有几块松木板已经从榫头里翘了起来,露出下面粗削的地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