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她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像是在品尝一种她不常吃的食物。
“不。弱肉强食是森林的规矩。索恩被你杀了,说明他不够强。不够强的狼人被更强的对手杀掉,这不是悲剧,这是自然选择。我为什么要为自然选择报仇?”
她把双手抱在胸前,手指扣住自己的上臂,拇指在肱二头肌上来回摩挲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放松,和她平时站在院子里的巨石台阶上看索恩训练时一模一样。
“索恩是个好苗子——年轻,强壮,天赋不错,在床上也够卖力。但他只是我的情人,不是我的丈夫。我从来没有和他结过伴侣契约,没有给他戴过项圈,没有在任何正式的场合向其他狼群宣布他是我的配偶。我睡他,是因为他够强,够好,够让我舒服。仅此而已。他和艾德温、葛兰、奥里安一样——都是过客。你不需要为过客报仇。过客被淘汰了,只能说明他们该被淘汰。”
她把“过客”两个字咬得很轻,和她咬煎饼时的力度差不多——不是蔑视,而是更平淡的、更让人心寒的坦荡。
“我只是想打架了。”她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双手垂下来,手指在半空中甩了甩,指节的骨骼发出清脆的嘎嘣声。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连续几声轻响,从第一颈椎一直响到第七颈椎。
“很久没有遇到真正值得认真打的对手了。索恩还不够格——他太年轻,经验太少,和他打我只能用不到五成力。艾德温倒是够格,但他十几年前就走了。奥里安也不错,但他和你一样——不辞而别。”
她说到“不辞而别”的时候,竖瞳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个极微小的幅度。
“这些年我每天巡边、狩猎、训练年轻狼人——但没有一个能让我使出全力。没有一个能让我重新感受到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兴奋。”她把头微微仰起,暗金色的竖瞳在火光中扩张了一瞬,然后又收缩回去。
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更低更沉,尾音裹着气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那种感觉——是你在面对一个随时可能杀死你的对手时,你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你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燃烧,你的大脑在零点零几息之内做出判断然后你的身体在更短的时间内执行,慢了就死,快了就活。那种感觉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不是性爱,不是猎物,不是领地的扩张,不是任何你能在和平状态下体验到的东西。那是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最接近死亡也最接近生命的体验。”
她把头低下来,重新看着布雷恩。她的竖瞳里忽然闪过一道极亮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炽热的、更纯粹的东西。
“而你——我的人类儿子,我养了十四年的绵羊——你杀了四个狼人战士。你有资格让我重新体验到那种感觉。”
布雷恩沉默了。
他站在壁炉前面,赤脚踩在熊皮地毯上,手里没有弩,腰间没有弩箭匣,只有绑腿里插着那把猎刀。
灶台上那锅粥已经彻底凉了,表面凝了一层黏稠的粥皮。
窗外的午日阳光从朝南的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切成一半火光一半白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的脚踩在熊皮地毯上,棕黑色的熊毛从脚趾缝隙里钻出来,粗粝而温暖。
索恩的狼皮就在他脚边不到三寸的地方,深灰色的毛发在火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竖瞳。
“如果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我可能会下死手。”他说。
声音很轻,很平,和他第一天在洞穴里对她说“我以后就住在这里吗”时一模一样。
他把“妈妈”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承载了太多他无法也不打算说出口的东西。
“希望妈妈原谅。”
卡珊德拉听到“妈妈”两个字的时候,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不是愤怒,不是心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不一定能说清楚的情绪在那一瞬间从竖瞳的裂隙里漏了出来。
那道情绪太快了,快到几乎不可能被捕捉到——但布雷恩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