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只是个寻常的农妇。”想起出门前母亲的交代,朱明玉忍了忍,将父亲带给母亲的那重身份忍了下去。
母亲曾对他说过:“你父亲的前半生是坎坷的,他所有的劫难都是他的那个身份带给他的。你父亲的后半生同样是坎坷的,尽管他很成功,可他的成功是因为他的执念,对他那个身份的执念。我敬佩他是个为国为民的大英雄,我心甘情愿做他的妻子,为他守护这个家,为他守护你。可是明儿,假如他不姓朱,不是那个人的孩子,我们或许会有另外一番更为美好的生活。”
母亲还对他说过:“你是朱韬的儿子,你可以以你的父亲为荣,但你的父亲是你的父亲,你是你。你父亲的功劳和荣誉是他自己拼杀来的,你跟我,可以沾光,但不能用他来给自己增光。你若是那样做了,你便不是朱韬的儿子。对于他们来说,我是朱韬的夫人,是将军夫人,是王妃。可对于我来说,我只是他的娘子,我的夫君不是将军,不是王爷,只是我的丈夫。”
母亲的话,让朱韬慌乱的心逐渐安稳下来。
他相信,即便他不在村子里,村子里的那些人也会护着他娘的。不是因为她王妃身份,将军夫人的身份,而是因为她自己。是她改变了原本落后的村子,让村里的人逐渐富裕起来。也是她,让那些村民摆脱了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
朱明玉相信,村子里的那些人都是讲良心的。
老伯盯着他看了半天,见他眉头忽的皱起,忽的展开,禁不住摇头道:“我觉得你娘不像是个普通的农妇,起码在你心里不是。你瞅瞅你这脸上表情都了。得,不吓唬你了,这拿地图给你的人啊,十有八九,也不知道这地图有问题。”
“您确定吗?”朱明玉问。
“确定,这东西不是近期补上去的,许是你们那位县令老爷在找地图的时候没看仔细。”老伯将地图还给他:“这地图也算是个物件儿了,留着当个纪念。”
“这羊城怎么是黑色的?”朱明玉在地图上找到了羊城的位置,而这个位置起初是没有的。
“你知道羊城为什么没有羊吗?”老伯眯着眼睛问他,见他摇头,就接着说道:“这事儿啊跟一个探子有关。”
“探子?”朱明玉接下话头,问:“可是您方才说的那种。”
“就是那种。”老伯点头:“这探子历朝历代都有,只是官职和称谓不同。前朝有个组织叫幽冥涧,听起来很像是那种见不得光的江湖门派,实际上它是隶属与右丞相的探子机构。右丞相表面上与皇帝不和,实际上是皇帝的心腹和爪牙。他不光盯着朝里的那些大臣,他还盯着那些王公贵族,盯着外头那些异族。只可惜,这位右丞相命短,刚过三十岁,就油尽灯枯,一命呜呼了。”
“后来呢?”
“右丞相死后,这幽冥涧也就成了孤魂野鬼。皇帝倒是想亲自接手,可朝政繁杂,他有心无力。后来,他将这幽冥涧交给了他的另外一个心腹。当时的太监总管王钦。这个人,虽然对皇帝忠心,却是个善于排除异己之人。他把幽冥涧当成了养在自家后院的狗,用来撕咬那些跟他不和,对他不利的人。
因为王钦,幽冥涧开始内部分裂。一部分选择了效忠王钦,一部分选择了脱离组织,还有一部分倒向别的主子。幽冥涧的四分五裂,让皇帝变成了瞎子和聋子,加速了前朝的灭亡。”
“这些事情我从未听过。”朱明玉道:“我们那个村子太偏僻了,人们说的最多的就是明天吃什么,天气如何,下一年的收成怎么样。至于朝廷姓什么,坐龙椅的是谁,当官的又是谁,跟他们一边儿关系都没有。他们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吃饱,能不能在那个小地方,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