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劫匪们让老村长去杀人，可老村长面对着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姑娘始终狠不下心，下不了手。他犹豫半天，却只用刀子划破了李瑕的舌头。
用他的话说，是让李瑕变成哑巴，开不了口说不了话。
由于老村长是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割人舌头，没有经验，十分紧张，待看见李瑕满嘴是血后他查都没查就落荒而逃。那帮劫匪见他惊魂未定且满身是血，以为他做成了，也没有派人去看，李瑕这才又捡回来一条命。
“那李瑕是如何到的平凉县？”柳韩山问。
“说来也巧，在李瑕受伤的第二天，她被一对儿夫妇收留了。那对儿夫妇祖籍平凉，原是在李瑕的家乡做生意的。后来生意落魄，就带着李瑕返回了平凉。他们没有别的孩子，对李瑕视如己出。李瑕因为亲眼目睹了乳娘的死，加之舌头差点被人割掉，惊恐之下，将这些可怕的记忆藏了起来。除了知晓自己叫李瑕外，别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更巧的是收养她的那户人家也姓李，于是李瑕这个名字就被保留了下来。”
朱明玉继续回忆着。
“老村长比李瑕大了整整十二岁，他们属于典型的老夫少妻。李瑕之所以被嫁给老村长，是因为收养他的那对儿夫妇病逝了，她的叔叔婶婶担心她继承家中财产，就随便找了个人家把她给嫁了。这叔叔婶婶的心肠不大好，没想给李瑕找个好人家，听到村长比李瑕大，看都没看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那他们知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柳韩山继续问。
“起初是不知的，起码我在幻境里看到的是这样的。”朱明玉说道：“在李瑕与老村长成亲那晚，他们都看着对方的眼睛发呆，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可老村长遇见的李瑕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且李家距离平凉县甚远，他认为就算那个小姑娘还活着，也不可能跑到平凉县来，更不可能嫁给他。李瑕也是同样的想法，觉得人有相似，物有相同，老天爷不可能让她嫁给自己的仇人。”
“那这老村长杀李瑕是因为李瑕认出了他来？”柳韩山摸着下巴：“就算认出来了又能如何？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且还生了一个孩子，就算是仇人，这笔账也算不清了。”
“不，李瑕没有认出老村长，是老村长认出了李瑕。”朱明玉摇头：“老村长是通过李瑕的噩梦，加上他暗中对李瑕的身世来历进行调查之后得出的结论。李瑕则是在临死之前，通过老村长自己的叙述得知的。还有，老村长之所以杀李瑕，完全是因为他的猜忌，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李瑕的身世，他认为李瑕接近他是为了报仇的。”
“可李瑕根本不知道。”南锦衣唏嘘道：“或许在初见那晚她有过类似的猜测，可夫妻多年，又有了孩子，她已经将自己全部的心思和注意力放在了这个小家上面。她从未怀疑和猜忌过自己的丈夫，丈夫却因为自己的猜忌害了她。李瑕的这一生是悲剧，老村长的这一生又何尝不是悲剧。”
“我竟不知娘娘和老村长之间还有这些事儿。”永胜他爹说道：“我看见的与你们看见的都不一样，我没有看见你们说的那些，我看见了老村长用驴鞭殴打娘娘，说是娘娘背着他偷人，可那屋子里明明就只有娘娘一个人，且旁边的针线筐里还放着娘娘给他做了一半的衣裳。”
“我们看见的是娘娘去世之后的事情。”其他几个村民异口同声：“我们看见老村长偷偷摸摸在娘娘的棺材里头放了东西，至于是什么没看清楚。”
“没关系，等开了棺自然就知道了。”南锦衣领着众人走到坟墓跟前，恰好村长也回来了，见到南锦衣，用力挤了挤，却没挤出一丁点的笑容来。
“灵枢跟孩子都已经接回老宅了，我已经托人去打棺木了，订了个子母棺，柳夫人觉得合适吗？”
“合适，灵枢跟孩子原就是在一块儿的。”南锦衣绕着李瑕的坟墓转了一圈儿：“能开棺吗？”
“能！”村长咬了咬牙：“是不是开了我娘的棺就能找到我爹了？我爹跟我娘到底瞒了我什么事情？”
“先找你爹吧，等找打你爹之后再说。”南锦衣看了眼永胜他爹：“有些事情不好从我们这些外人的嘴里说出来。还有，有些真相过于残酷，稀里糊涂比了解清楚好。”
“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娘的死……”村长连连摇头：“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可不可能开棺就知道了。”永生他爹在村长肩膀上按了下，对着已经准备好的几个人道：“这第一铲我来，娘娘若是怪罪就让她怪我好了。你们两个，跟我开棺！”
随着坟土被挖开，一些奇奇怪怪的枝条被挖了出来。挖坟土的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那坟墓里长得是什么。眼见着那坟里头的东西越来越多，永胜他爹赶紧拦住众人，走到南锦衣跟前道：“柳夫人，您看这个——”
“粘人花！”南锦衣盯着坟墓里的那些东西：“你们不认得这个？”
“粘人花是什么花？这也不像是花啊，倒像是从坟里长出来的野树枝。”其中一个村民道：“我今年四十岁，十六岁就跟着我爹帮人挖坟，这野花野草，蛇虫鼠蚁都是常见的，唯独这野树枝，还真没见过。”
“是没见过，咱们这里不长这个东西。”永胜他爹道：“按照咱们村子里的规矩，这坟里头是不能留东西的。当然，这挖坑的时候是能挖到一些，但挖好的坟坑里是没有这些东西的，坟土都会拍得特别瓷实，若是有些讲究的人家，还会用煮熟的糯米水浇上一遍。就算是这坟坑里有些植物种子，这两三米的深坑，也很难长出来。”
“应该是从李瑕的棺木里长出来的。挖，挖到棺材为之。”南锦衣走到坟坑边看了下，见那些村民仍有些犹豫，掏出几张符递给他们：“怕的话，拿上这个。”
“不怕，粘人花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永胜他爹将袖子撸起：“我不是怕这些东西，我是怕在挖这些东西的时候伤了娘娘。娘娘虽不是我的亲娘却胜似亲娘，我担心……挖，我倒要看看这些粘人花是什么鬼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