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一个黑影朝着正往坟里填土的男人扑过去。男人吓了一跳,连人带铁锹,直接滚进了坟坑里。这栾老爷的棺材盖儿还开着,好巧不巧,男人又压在了栾老爷身上,这可把栾老爷气得够呛。
只见他将袖子一卷,奔着黑影就杀了过去。身着寿衣的栾老爷与黑影缠斗到一起,只打的四周狂风骤起,黄土卷着纸钱,一个劲儿地往人脸上扑。男人见状,直接闭着眼睛,蜷缩在了栾老爷的棺材里。
栾老爷与黑影这一打,就打了小半个时辰。栾老爷打得是两眼通红,黑影则是一身狼狈,那头发把整张脸都给糊住了。
“欺负人,你们仗着人多欺负人。”黑影鬼哭着,哭到伤心处,干脆捞起几片纸钱擦眼泪,“大家都是鬼,应该互相帮助。我就是肚子饿了,就是想吃你两个饺子,你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好了,干嘛打我啊。我好难啊,饿了几十年了,连个槐花馅儿的饺子都吃不上。”
“饿死鬼?”栾老爷坐在自个儿的坟土上休息:“你没后人吗?你那后人不管你送吃的吗?”
“饿都饿死了,哪里来的后人。”黑影将头发撩起来,是个饿得脸颊凹陷的老妇人。
老妇人对着栾老爷看了半天,指着他道:“你是栾老爷!栾老爷,我是翠娥,你还记得我不?”
“翠娥?”栾老爷摇头:“我不认识什么叫翠娥的,你别跟我攀关系。”
“你再想想?我们认识的。”老妇人指着自己的脸:“三十多年前,你娘带着你去我们家提亲,我爹嫌你们家穷死活不愿意。再后来,你娘带着你离开了庄子,你去给人做了上门女婿,摇身一变成了有钱人家的老爷。我呢,依着我爹娘的意思嫁了人。可惜,我那丈夫短命,新婚之夜喝酒把自己给喝死了。可怜我,顶着一个克夫的名字,在婆家挨打受气地过了十多年,直到把公公婆婆送走,这日子才算好过了点儿。”
“不记得。”栾老爷继续摇头:“三十多年前的事儿,早忘了。”
“那十年前的事情栾老爷您总该记得吧?”老妇人道:“十年前,有人给我说媒,说要给我找个好人家。我去了才知道那是栾府,人家给我介绍的那个是栾老爷您的管家。我没意见,可您那管家没瞧上我,我也不是那种爱纠缠的人,就没再去栾府叨扰。”
“是有这么回事儿,可我怎么记得是你没瞧上我那管家。”栾老爷吹着胡子:“你嫌我那管家年纪大,长得丑。就因为你,我那管家说什么都不成亲了,说是只要跟在我身边,好好的照顾我就行。我这辈子,除了我夫人,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他。”
“没有,真没有,我就是说了一句他年纪比我大,他就记到心里去了。”老妇人叹着气:“我不是嫌弃他,我的意思是,他年纪大一点儿知道疼人。可我是个女人,我总不好当着媒人的面,把这种话给说出来吧。”
“算了,这都十年前的事情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栾老爷瞅了老妇人一眼:“你是饿死的?咱这庄子虽说不大富裕,却也没听说谁家饿死了人的。”
“我是饿死的,怨不得旁人,怨我,活了一辈子,愣是没给自己找个可以依靠的人。”老妇人接着叹气:“方才说了,我才刚进门,我那死鬼丈夫就把自个儿给喝死了。年轻的时候,顶着一个克夫的名声嫁不出去。年纪大了,就更没人要了。公婆死后,我就一个人住,伤了病了也没人知道。”
“一个人的确不行。”栾老爷道:“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听着管家的续了房媳妇儿。不为别的,就为我跟管家出事儿的时候,这跟前儿能有个人,能帮着我们张罗一下身后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