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三娘怎么了?”朱七星握住母亲的双肩再将她用力推开:“三娘,我要去找我的三娘。”
“你找不到她的。”朱婆婆对着儿子的背影吼:“就算你翻遍了家里的每一寸土地你都找不到她!找不到,你找不到。她跟人跑了,我告诉你她跟人跑了。她跟你那个爹一样,跟人跑了。”
“我爹不是跑了对不对?”朱七星意识到了什么,他折返回来,盯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把三娘怎么了?你把我爹怎么了?”
“我不会告诉你的。”朱婆婆避开朱七星的目光。
“不告诉是吧?”朱七星拔下朱婆婆头上的银簪子,簪头对准喉咙:“你不说你就没儿子了。”
“你不敢,你惜命,你是我生的,我了解你。”朱婆婆看着儿子,眼神里没有一丝动容。
“你看我敢不敢。”朱七星把簪子刺入肉里:“你说不说?你要是再不说,你就没儿子了!”
“朱七星,我是你娘,你不能这么对我!”朱婆婆恼怒着,伸手去夺朱七星手里的簪子。
朱七星后退一步,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厌弃的目光看着朱婆婆:“你是我娘,可你是我娘吗?你若是我娘,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爹在哪儿?你是我娘,为什么不告诉我三娘在哪儿?你知不知道,我宁愿我自己没娘,都不愿意你是我娘。你知道这恶婆镇上有多少人同情我?你知道这恶婆镇上有多少人在背后笑话我吗?”
“笑话你,因为我?”朱婆婆微颤着嘴唇。
“你不信吗?你不信你问他啊。”朱七星指向报信人。
眼见着朱婆婆的目光朝自己看来,报信人忙后退一步,同时点了点头。
朱婆婆面如死灰,过了很久,才开口道:“我把他们杀了。”
朱七星愣在当场。
见他不信,朱婆婆重复道:“我把你爹杀了,我把三娘也给杀了,你不是不认我这个娘嘛。来,抓我去报官!”
“为什么?”朱七星紧握着发簪问她:“娘,你告诉我为什么!”
朱婆婆抬头看了朱七星一眼,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朱婆婆是家里的独生女,父亲有一家酿酒坊,日子过得还算富足。跟寻常人家不同,朱婆婆的父亲是主张女子读书的,他认为只有读书才能长见识,而读书这件事,不能拘泥于男女性别上。
幼年时的朱婆婆是在家里读书的,后来父亲将她乔装打扮,送去了私塾。
没有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私塾里的多半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有钱不等于富贵,不等于有见识,他们的爹娘多跟朱婆婆的父母一样,都是小商户。他们送孩子去私塾念书,不为功名利禄,只为能让他们识些字,待成年之后回家继承祖业。
这些人,念书不成,玩别的成,落到朱婆婆眼里,全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她讨厌与这样的人为伍,加上她原本就是个姑娘家,会刻意地与他们保持距离,久而久之,就成了众人眼里,那个孤傲的,不与人同行的,格格不入的人。
朱婆婆并不在意这些,相反,她很清楚自己进入私塾是做什么的。她读书认真,经常跟先生讨论课业,先生说依着她的才学,将来可以中状元。只可惜,先生不知道她是女子,而根据南陈的律条,女子是不能参加考试的。
十三岁时,那些男孩子的衣装已经无法掩饰她女子的性别,她只能离开私塾回到家里,等着家里给她安排亲事。
十五岁那年,父亲为她定了亲,选的是秋水镇上米粮铺掌柜的儿子。那人是她在私塾里的同学,长得一般,性格还算老实,人有些笨,经常被先生骂。尽管朱婆婆有些不愿意,可在朱七星的父亲出现之前,那已经是他所接触过的人里最好的一个。
对于这桩婚事,她并未反对,而是依着父亲的意思继续在家等待。十六岁定亲,十七岁成亲,十八岁做母亲,二十岁帮着未来相公掌管他们家里的米粮铺,这就是父亲为她规划好的人生。
没等她过十六岁,她就在自家酒坊里认识了前来帮工的朱七星的父亲。他长得俊俏,还念过两年书,除了家里条件不好外,余下的都是朱婆婆喜欢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