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长满白毛的婴儿，这对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少年来说是个极大的**。
他从缝隙里挤进去，想要看看那个长满白毛的婴儿究竟是什么样的。婴儿很小，还没有他的手臂长。他蜷缩着躺在地上，小脑袋，小胳膊，小腿儿清晰可见。
婴儿的脑袋耷拉着，脖子上有一道青黑色的线，凑近了发现那不是线，而是一道伤疤。除了脖子上之外，在婴儿的右边肩胛骨位置也有一块儿伤，是被野狗咬出来的。
有好奇者把婴儿的脸扭了过来，结果对上了一双空洞的，黑漆漆的眼睛。村民们吓坏了，齐刷刷地往后移，动手的那个更是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永胜他爹那会儿年纪小，并未觉得那双眼睛有多么的令人害怕，他只是好奇这婴儿的眼睛为何与常人的不太一样。
稳婆是老村长请来的，她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了那个婴儿的身份。
“我这里有个疑问，那稳婆是如何认出孩子的？”柳韩山问道：“我见过不少刚出生的小婴儿，除了他们的娘亲外，外人只能通过他们的包被来区分那个是自家孩子。这个孩子落地就没了，在那种情况下，稳婆未必有心情去看清楚他的长相，去记他身上与众不同的特征。这孩子被发现时，浑身长满白毛，与才出生时又有不同，她是如何笃定这个孩子就是她接生的那个？”
“果然是县令大人。”永胜他爹摇着头道：“这个问题，在那个节骨眼儿上没有一个人能想到，我也是时隔多年之后才想起来的。那孩子原是可以活的，是稳婆操作不当，伤了他的脖子，这才让他成了落地的死胎。”
“后来呢？”南锦衣问，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白毛婴儿的形象。
婴儿的脸色呈现中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细软的白色毛发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全都遮掩了起来。他的耳朵也与寻常的婴儿不同，上耳有些内折，紧贴在他的头皮上。
婴儿的眼睛原是正常的，可他太小了，没有办法控制自身的怨气，以至于双瞳变成了黑色。
那边，永胜他爹正在讲述村民患病的事情。
最先发病的是触碰过婴儿的那个人。
他是在傍晚时分发病的，先是叫着眼痛，跟着眼睛开始流血，到了后半夜时，身上开始长毛，先从脸上开始，随后是脖子，躯干和四肢。那些白色的毛发像雨后春笋般，一簇一簇地往外长，而长毛发的那个人，只能痛苦的用手去揪扯，那个场景，直到现在他都忘不了。
没等那些白毛长满全身，男人就因为痛苦晕了过去。面对着那人的怪病，村里的土郎中束手无策，而白天见过白毛婴儿的那些人也都慌了起来。
那个夜晚是自他出生以来见过的最为慌乱的夜晚，家家户户的门都开着，家家户户的灯都亮着。男人看着女人，女人守着孩子，都害怕自己会变成那个鬼样子。有个胆小的，直接悬梁自尽了。
事出突然，老村长顾不得犹豫，连夜套车，带着永胜他爹去了平凉县城，将他认识的那个高人请了回来。
“那位高人长什么样子？”柳韩山出其不意地问道。
“长什么样子？”永胜他爹愣了下，回答道：“一般般，普通人的样子。”
“普通人是什么样子的？”柳韩山又问，想要弄清楚出现在村子里的高人与他们所猜测的那个幕后高人是否是同一人。
永胜他爹想了半天，支支吾吾道：“就是有鼻子，有眼睛的那种普通人，普通到你记不住他的长相。你看见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看见的每一个人又都不是他。”
“问不出什么的，别再难为他了。”南锦衣握住柳韩山的手臂：“你不觉得这位高人与我们所了解的那位很相似嘛，都是普通的叫人记不住的长相。”
“这世上真有长相如此普通的人？”柳韩山回忆着自己从小到大所见过的人，眼睛倏地亮了：“这个人我见过，就是我爹请的那位高人，我那金镶玉里的符就是他给的。”
“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与你我之间又有什么牵扯?”南锦衣忍不住道：“我总觉得，是他在引导我们，或许等我们到了羊城，一切真相就都浮出水面了。”
“羊城？那位高人好像也说过羊城。”永胜他爹站了起来：“那羊城是什么地方？”
“据说是一个很奇怪的充满了诅咒的地方。”柳韩山看向山涧：“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我们还没有去过，无法向你描述它真实的模样。”
“诅咒？”永胜他爹轻轻摇头：“这两个字，我也从那位高人的口中听到过。他打扮地像个道士，随身带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着一些瓶瓶罐罐。我那会儿年纪小，对那些瓶瓶罐罐很是好奇。我问他里头装得是什么，他说是鬼婴，跟白毛婴儿一样的鬼婴。”
“鬼婴?”柳韩山侧脸看向南锦衣：“他随身带着那些鬼婴做什么？”
“我也是这么问的。”永胜他爹点着头：“高人说，凡是出生到人间的生灵都有念，而有一些死后也带着。那个所谓的念便是怨念。
这怨念以未出生的婴儿最大，以刚出生便夭折的婴儿最深。这婴儿的怨念与成人的不同，最容易被人引导和控制。像我们村子里的那个白毛婴儿，他原本是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的，却因为稳婆的失误导致夭折，加上他母亲的事情，他会一直缠着伤害他以及他母亲的人。
轻则，诸事不顺。重则，全村的百姓都要给他们母子陪葬。
高人跟着他们回到村子，用几根蜡烛在乱葬岗那边摆了一个法阵。高人站在法阵中间，将一杯黑狗血泼在了白毛婴儿身上。刹那间，法阵外面的蜡烛被风扰动，乱葬岗里的那些枯骨被风卷起，打着旋的往他们身上扑来。若非老村长护着，他指定要给吓哭了。
待风暴平息，高人略带狼狈地从法阵里走了出来。他告诉老村长，那小鬼极其厉害，他用尽毕生所学也只能将它赶走。普天之下，能够说服它的只有它的母亲，可它的母亲因为执念过深，已然变成了子母鬼鸟。此鸟形态万千，行踪诡秘，想要收服，难上加难。他倒是有个退而求其次的法子，只是此法损人，希望老村长能够好好斟酌斟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