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斌点点头,看着那张大桌子被一点一点摆满,心里也跟着一点点充实起来。
酒精炉放在桌子中间,陈福点着火,蓝色的火苗蹿得老高,呼呼地烧着。
一大盆杀猪菜端上来,沉甸甸的,往炉子上一放,酸菜的香味立刻被热气激出来,更加浓郁,飘得满屋都是,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紧接着是几大盘子,一盘切好的五花肉,肥瘦相间,片得薄薄的,每一片都差不多大小,摆成整齐的一排,像艺术品一样。
一盘猪肝猪心猪肚拼在一起,卤过之后切成片,泛着油光,旁边的蘸料已经备好。
一盘血肠,切成段,皮薄馅嫩,旁边放着蒜泥酱汁,蒜味浓郁。
还有蘸酱菜,水灵灵的萝卜切成条,还带着洗过的水珠。
嫩生生的小葱摘洗干净,葱白部分脆生生的。
还有黄瓜段、生菜叶、青椒条,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盘,绿的绿的,白的白的,看着就清爽。
酱是两种,一碗大酱,是姥姥自己下的,颜色深褐,味道醇厚,闻着就有股发酵后的豆香。
一碗香其酱,是买的,偏甜口,拌菜蘸菜都好吃,小孩子喜欢。
陈颖拉着许斌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小碗:“来,我教你调个东北蘸料,以后回去也能自己弄。”
她拿起酱油瓶,往里倒了点酱油,又加了点蒜泥,最后用勺子舀了一勺刚泼好的油辣子,红油浮在表面,香气立刻被激发出来。
“你尝尝这个,”她把碗递给许斌:“东北吃法,蘸什么都香。
不管是肉还是菜,往这碗里一蘸,味道就全了。”
许斌接过来闻了闻,蒜香和辣椒香混在一起,还有酱油的咸鲜,直往鼻子里钻,光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谢谢阿姨。”
“客气啥,”陈颖笑着说,又拿起另一个碗给自己调,“等会儿肉上来了,你蘸着吃,保证好吃。
咱东北的杀猪菜,配上这蘸料,绝了。”
千草熏在旁边看着,笑着说:“妈,你对他比对我都好。”
“那可不,”陈颖一本正经地说,脸上却带着促狭的笑:“人家大老远跟你回来,人生地不熟的,还不得好好招待?
你从小就回来过,他可是第一次来。”
许斌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
陈福这时候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瓶酒,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来来来,”他晃了晃酒瓶,瓶里的酒液晃动,“咱本地的白酒,我存了好几年的,今天开了给你们接风。”
瓶子上没有标签,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瓷瓶,看起来不起眼,但陈福拿着它的样子,像拿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酒是我一个朋友自己烧的,”他一边开瓶一边解释,动作小心翼翼:“纯粮食酒,一点添加剂没有。”
“存了五年了,在地下室里放着,一直舍不得喝。
今天熏熏回来,必须得拿出来。”
瓶盖一开,酒香立刻飘出来,醇厚绵长,带着粮食发酵后的独特香气,光是闻着就知道是好酒。
陈福先给许斌倒了满满一杯,酒液在杯里晃了晃,差点溢出来:“小许,第一次来,多喝点。
这酒后劲不大,不上头,放心喝。”
许斌连忙道谢,双手接过杯子。
陈福又给几个长辈倒上,姥姥、陈洋妈、还有刚进来的舅姥爷,最后给自己倒了半杯,说一会儿还得收拾,不能喝多。
姥姥在旁边看着,笑着说:“福子,今天高兴,多喝点没事。
明天让你妈收拾,你陪着许斌喝。”
“哎!”
陈福应着,脸上的笑憨厚又真诚,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千草熏坐在许斌旁边,看着这一屋子的热闹,看着亲戚们忙前忙后的身影,看着灶台上冒着的热气,闻着满屋的香味,听着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家,这是她从小离开,却一直惦念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