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仪玄转身看向身旁的弟子,沉声吩咐道:“你们带人将剩余平民安全送至城内安置点,清理战场,排查残余秽息与称颂会踪迹,加固近郊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岗,时刻戒备,一旦发现异常,立刻传讯回报。”
“是,长老!”
弟子们齐声应下,立刻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原本狼藉混乱的近郊,渐渐恢复了秩序,尖叫声、哭喊声消散,只剩下清理战场的动静,以及风拂过林间的轻响。
仪玄缓步走到叶瞬光身边,轻轻蹲下身子,动作温柔,没有丝毫长老的架子,伸手轻轻拂去叶瞬光脸颊上的碎发与灰尘,语气满是疼惜:“小光,别怕,没事了,我们回云岿山,好好休养,一切有我。”
叶瞬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仪玄,声音沙哑微弱,带着浓浓的愧疚:“长老,我……我又动用青溟剑了,我没控制住,我太弱了,我……”
“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仪玄轻轻打断她的话,声音温柔却坚定,“你护住了平民,护住了同门,你做得很好,不必自责。只是日后,切莫再强行催动剑力,你的身体,经不起这般消耗。”
她轻轻扶起叶瞬光,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紧绷的手臂,生怕牵扯到她体内紊乱的灵力,加重她的痛苦。
叶瞬光身子虚软,依靠着仪玄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稳,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空,眼底满是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方才那一丝温和的暖意,还有那句“剩下的路,要自己走”,早已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底。
一行三人,缓步朝着云岿山宗门走去。
云岿山坐落于新艾利都近郊的群山之间,远离城区喧嚣,避开了空洞秽息的直接侵扰,山间灵气充裕,古木参天,青石板铺就的山路蜿蜒向上,两侧栽满了清雅的云岿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透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与下方近郊的狼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山间云雾缭绕,淡淡的灵气萦绕周身,能让人不自觉地放松心神,平复焦躁,是绝佳的修行之地,也是守护一方的净土。
偏殿位于宗门西侧,独立成院,清静雅致,远离主殿与弟子修行的道场,不会被外界打扰,院内栽着几株清雅的花木,石桌石凳一应俱全,屋内陈设简单干净,被褥、茶具样样齐全,足以看出云岿山的待客诚意。
仪玄将叶瞬光安顿在与偏殿相邻的静养阁,特意嘱咐弟子送来疗伤凝神的丹药与温热的茶汤,再三叮嘱叶瞬光静心休养,才转身返回主殿,处理宗门后续事务,协调官方防御事宜。
静养阁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清冷截然不同。
叶瞬光坐在软榻上,怀里依旧抱着那本日记本,青溟剑被她放在身侧的桌案上,剑身安静蛰伏,没有丝毫异动,可她心底的慌乱与痛苦,却并未完全消散。
方才强行催动剑力的痛苦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记忆溃散的恐慌依旧萦绕心头,那份对自身弱小的厌恶,对青溟剑的恐惧,对宿命的无力感,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喘不过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布满了细细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可这双手,却连掌控一柄剑都做不到,反而要被剑反噬,被宿命操控,连自己的记忆、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掌控。
她越想越难过,鼻尖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死死咬着唇,一遍遍地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软弱,可越是克制,心底的绝望就越浓烈。
空轻轻推开静养阁的门,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凝神茶汤,缓步走到软榻前,将茶汤轻轻放在叶瞬光面前的小几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陪着她,给她足够的空间,却又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他没有刻意安慰,没有说那些空泛的“别难过”、“会好起来的”,他知道,此刻的叶瞬光,需要的不是廉价的安慰,而是有人能懂她的痛苦,能点破她心底的迷茫,能告诉她,她不是天生的容器,她有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