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跋涉让他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每一段苦难都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强行替他人跨越坎坷,看似是帮助,实则是剥夺了对方成长的权利,是另一种残忍。
他原本只是路过这片时空,被空洞裂隙的异常波动吸引,偶然踏入了新艾利都,踏入了这片狼藉的云岿山近郊。
他没有立刻现身,只是站在不远处的密林边缘,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惊慌的平民,看着奋战的弟子,看着那个握着青溟剑、独自承受痛苦的少女。
他看得很清楚。
看得清那柄剑里蛰伏的残念与执念,看得清少女身上被剑念侵蚀的伤痕,看得清她眼底的恐惧、绝望,还有那份刻入骨髓的、对自身弱小的厌恶。
他能轻易看透这份宿命的枷锁,知道青溟剑是叶瞬光必须跨越的坎,知道这份痛苦是她成长的必经之路,知道只要他愿意,只需动用一丝降临者之力,就能彻底驱散剑念,根治她所有的痛苦,让她摆脱这份宿命,从此再也不用承受记忆衰退、五感衰退的煎熬。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他不能。
空的眼底泛起一丝温和的怜惜,那是旅行者刻入骨髓的善良,是见不得弱小之人独自受苦的本能。
他看着少女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那份绝望与无助,让他终究无法做到完全袖手旁观。
他缓缓迈步,脚步很轻,没有惊扰到任何人,一步步走到叶瞬光身边,停下脚步。
他没有触碰她,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微微垂眸,调动了体内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降临者之力。
那股力量温和而纯粹,不带任何攻击性,像是春日里融化的冰雪,又像是深夜里柔和的月光,悄无声息地笼罩住叶瞬光,轻轻抚平她身上最尖锐的痛苦,缓和那股疯狂啃噬她神智的剑念。
只是缓和,绝不根治。
这是他的善良,见不得她被极致的痛苦吞噬,见不得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剑念夺走最后一丝神智;可这也是他的善良,他不会替她扫清所有障碍,不会帮她跨越这份命运,不会剥夺她自己战胜痛苦、驯服青溟剑的机会。
叶瞬光的痛苦,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的勋章。
只有自己熬过这份痛,自己战胜剑念,自己认清内心的执念,她才能真正掌控青溟剑,才能摆脱“剑之容器”的宿命,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
如果空此刻替她根治了痛苦,驱散了剑念,她或许会暂时解脱,可她永远学不会坚强,永远跨不过心里的坎,永远只能活在他人的庇护下,永远还是那个弱小的、只能依赖外力的叶瞬光。
空懂这个道理,所以他克制住了动用全部力量的冲动,只留下一丝微薄的暖意,帮她稳住最后一丝神智,让她不至于彻底昏迷,让她能清醒地面对这份痛苦,让她能靠着自己的意志,一点点扛过去。
突如其来的温和暖意,让叶瞬光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浑身刺骨的寒意淡了许多,血管里乱窜的冰锥消失了,剑念啃噬神智的尖锐痛感,也缓和了大半,不再像刚才那样,疼得她想要昏厥。
耳朵里的嗡鸣渐渐消散,能重新听到周遭的风声和同门的低语;眼前模糊的景象也清晰了少许,能看清脚下的碎瓦,能看清身边那柄泛着冷光的青溟剑;连僵硬的身体,都有了些许力气,不再像刚才那样,连动弹一下都难。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身边的人。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穿着一身不属于新艾利都、也不属于云岿山的服饰,气质温和而干净,眼底没有丝毫恶意,只有一片澄澈的温柔,像是跨越了万千星海而来的旅人,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又藏着不轻易表露的善良。
他没有看她的狼狈,没有过问她的痛苦,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像一棵沉默的树,给了她片刻的安稳。
叶瞬光张了张嘴,想要说声谢谢,可喉咙依旧干涩,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满是泪水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心底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
在她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没有同门在身边,仪玄长老还在远方被牵制,是这个陌生的旅人,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让她能扛过这最艰难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