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抬手护住脖颈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想再有——挣扎了一辈子,反抗了无数次,到头来还是落得个被主人弃杀的下场,再多的挣扎,不过是徒增痛苦罢了。
她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疲惫。
不是与高阶死侍鏖战三个小时的体力透支,不是古龙血清暴走的肉身剧痛,而是刻进灵魂里的、经年累月的疲惫。
从她点头答应路鸣泽的契约,接过那柄忍者刀的那天起,她就没有过一天属于自己的日子。
每天睁眼是任务,闭眼是戒备,要时刻隐藏情绪,要时刻保持强大,要把所有的软弱、思念、愧疚,全都死死压在心底,连对着妹妹的照片流一滴泪,都要挑四下无人的深夜,还要随时提防着契约的反噬、主人的惩戒。
她像一台永远不能停机的杀戮机器,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往返于一场又一场生死局,没有选择,没有退路,甚至连死亡的时间和方式,都由不得自己。
够了,真的够了。
她不想再逃了,不想再拼了,也不想再去奢望什么自由、什么自我、什么妹妹的遗愿了。
命运既然早已把她的人生钉死在“工具人”的标签上,既然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来都对她如此不公,那反抗又有什么意义?
路明非做不到的事,这个世界上就不可能有人做到,路鸣泽的契约是凌驾于混血种血脉之上的枷锁,龙族的宿命是无人能破的天道,她一介凡人,就算拼尽性命,也不过是以卵击石,徒增笑柄。
死侍的腥臭气息已经扑面而来,带着腐烂与龙血的暴戾,锋利的爪尖带着刺骨的寒风,距离她的脖颈只剩寸许,只要一瞬,就能彻底斩断她所有的痛苦与疲惫,结束这毫无意义的一生。
麻衣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弧度,眼角那滴冻成冰珠的泪,悄然滑落,碎在雪地里,和她短暂又压抑的一生一样,悄无声息,无人在意。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凌厉的破空之声,甚至没有任何征兆。
一道极淡、极温和的微光,突然从漫天风雪的缝隙里渗了出来,不是龙族的金色龙威,不是混血种的元素波动,而是一种近乎澄澈的、带着星海浩瀚与温柔的光,轻轻柔柔地笼罩住了酒德麻衣的身体。
那道光没有丝毫攻击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在死侍利爪落下的前0.1秒,将她的身体轻轻托起,瞬间移开了数米远,稳稳落在了一处相对避风的冰岩后方。
与此同时,那只实力堪比次代种的高阶死侍,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僵在原地,无论如何嘶吼挣扎,都无法再向前挪动半步。
它周身的暴戾龙息、锋利的利爪、强悍的肉身力量,在那道淡微光晕面前,全都变得不堪一击,不过短短数秒,死侍的身躯便开始一点点消散,化作漫天冰屑,融入呼啸的风雪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风雪依旧呼啸,冰原依旧死寂,刚才的生死危机,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唯一能证明刚才发生过一切的,只有酒德麻衣身下那片染血的积雪,以及她身上依旧狰狞的伤口。
酒德麻衣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被转移,她依旧闭着眼睛,等着死亡降临,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有一股温和的力量,缓缓渗入她的身体,顺着她的血脉游走,一点点压制住体内那股疯狂暴走的古龙血清。
原本灼烧着她四肢百骸、快要将她撑爆的血清力量,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竟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不再横冲直撞,不再扭曲她的血脉,那股痛入骨髓的折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轻,连浑身的伤口,都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痛难忍,反而有了一丝微弱的愈合迹象。
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依旧模糊,瞳孔涣散,许久才聚焦。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冰原上的漫天风雪与狰狞死侍,而是一处狭窄却避风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