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相信这一点,相信到骨子里。
虚无不是毁灭,它是终点,是所有存在的必然归宿。
她把这个信念当成盔甲,裹住自己,挡住任何可能渗进来的温度。
她告诉自己,被忘记是最好的状态,因为记住只会带来痛苦,记住只会让离别变得更残忍。
可现在,这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用最平淡的语气叫出“黄泉”。
没有犹豫,没有不确定,没有“好像在哪里见过”的迟疑。
他就是记得。
黄泉的指尖开始发抖,很轻,很细微,却怎么都止不住。
她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找出任何破绽——或许是巧合,或许是记错了,或许只是随口一叫。
但没有。
他的眼神干净得可怕,像那天在遗迹里第一次对视时一样,没有半点杂质。
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记住?
她是虚无的化身,身上沾染的侵蚀气息足以让普通人的记忆在她离开后迅速褪色,像被水冲走的墨迹。
她见过那些人眼神从好奇到茫然到彻底空白的过程,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
她甚至不再期待有人能记住她,因为记住她,就等于和虚无对抗,而虚无是不可战胜的。
可他做到了。
不仅仅是脸,不是模糊的印象,而是连名字都完整地记住了。
黄泉忽然觉得胸口很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落在水杯上。
水面已经恢复平静,映出她苍白的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记得她。
这个事实像一根细针,缓慢地、却坚定地刺进她长久以来的麻木。
她以为自己早已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以为自己对“被看见”这个概念彻底免疫。
可现在,那层冰冷的壳出现了裂缝,而且裂得很大。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出云国还在的时候,有人会叫她的名字,叫得温柔,叫得认真。
那时候她还会回应,还会笑,还会觉得被记住是一件温暖的事。
但那一切都结束了。
出云灭了。
她成了虚无的令使。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任何人记住,以为那份温暖早已随着故国一起灰飞烟灭。
可现在,有人站在这里,再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黄泉的喉咙发紧,眼眶忽然热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任何情绪溢出来。她不能哭,不能乱,不能让这道裂缝扩大。
因为一旦扩大,她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了。
她是虚无的使者,她应该淡漠,她应该孤独,她应该让一切继续滑向终点。可现在,她坐在这里,动弹不得,心脏跳得那么重,那么乱。
因为有人,真的记住了她。
不是因为她强大,不是因为她有用,只是因为她是黄泉。
黄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紫眸里多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没有让它掉下来,只是把所有情绪用力压回最深处。
但那道裂痕,已经存在了。
它很小,却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