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没有松手,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又清晰,像是一把钝刀,缓缓戳破她编织了无数日夜的幻境:“你清醒一点,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在和谁战斗?你在守护谁?你看清楚,你身边根本没有人,没有你说的皮娜,那里空无一人!”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桃乐丝的心上。
她的挣扎瞬间僵住,疯狂的眼神骤然定格,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碎裂,从暴怒、偏执,慢慢转为茫然、无措,最后彻底崩溃。
她停下了所有动作,愣愣地看着身侧的虚空,又缓缓转头,看向眼神平静的旅行者,嘴唇不停颤抖,想要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细碎的哽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
空的……那里是空的……
这个她明明知道,却永远不肯承认的事实,被眼前的异乡旅人赤裸裸地戳破,不留一丝情面,打碎了她所有的伪装,打碎了她赖以生存的幻境,让她不得不直面最残忍的现实。
“不……不是的……”桃乐丝摇着头,眼泪汹涌而出,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你骗人,你在骗我!皮娜一直都在,她就站在我身边,刚才还在跟我说话,她在保护我,就像以前一样,每次战斗,她都会站在我身边,陪着我,守护我……”
她死死盯着身侧的虚空,仿佛想要把那个幻影看得更真切,想要证明旅行者说的都是假话,可无论她怎么看,那里都只有冰冷的风沙,只有残破的废墟,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温柔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那些朝夕相伴的陪伴,那些逛街时的笑语,那些战斗时的并肩,全都是她一个人的幻想,全都是她自我囚禁的牢笼。
“她没有走,她没有离开我……”桃乐丝松开紧握的武器,双手胡乱地朝着虚空抓去,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手冰冷的风沙,她蹲坐在残破的桥面上,抱着膝盖,浑身剧烈颤抖,哭得撕心裂肺,“我没有骗自己,皮娜真的在,她只是不想理我了,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没能护住她,她才不肯现身……”
她的哭声里,没有了对人类的恨意,没有了朝圣者的凌厉,只剩下一个失去挚友、被困在过去无数岁月的少女的脆弱与绝望。
她恨人类的背叛,更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亲手终结了皮娜的生命,恨自己连皮娜最后的数字灵魂都保不住,所以她只能活在幻境里,用幻影麻痹自己,用自残惩罚自己,以为这样就能留住皮娜,以为这样就能不用面对孤独。
旅行者看着蹲在地上崩溃大哭的桃乐丝,缓缓松开了扣着她手腕的手,默默后退了一步,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替她挡开了剩下零星扑过来的莱彻,给她留出宣泄情绪的空间。
他能感受到她心底的痛,那份失去至亲般的执念,那份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那份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弱,都藏在这撕心裂肺的哭声里。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过残忍,硬生生戳破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可若是不戳破,她永远都会困在幻影里,永远都会自我折磨,永远都走不出过去的泥潭。
这个有着天使般面容、傲人身形的粉发少女,从来都不是什么冷血的朝圣者,也不是什么威胁,她只是一个被伤痛与执念困住的可怜人,抱着一份虚无的回忆,在这片废土上,独自沉沦了无数个日夜。
残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暮色彻底笼罩了整片废墟,风沙依旧在呼啸,莱彻的嘶吼渐渐远去,只剩下桃乐丝破碎的哭声,在空旷的断桥上回荡。
她依旧抱着膝盖,盯着身侧的虚空,眼泪不停地流,嘴里反复喃喃着皮娜的名字,从歇斯底里,变成低沉的哽咽,最后只剩下无声的落泪。
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这个突然闯入的异乡旅人,彻底打破了她维系已久的幻境,戳破了她用笑容与执念编织的囚笼。
她的世界第一次出现了外人,第一次被人点破最残忍的现实,那些停滞了无数岁月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