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的废土依旧日复一日地刮着黄沙,莱彻的嘶吼从废墟深处传来,断裂的公路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锈蚀的广告牌在风里发出吱呀的颤响,昼夜交替、四季更迭,对这片被遗忘的土地来说尚且有模糊的痕迹,可对桃乐丝而言,所有的时针分针都早已卡死在皮娜倒在她怀里的那一刻。
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只是那场悲剧的无限循环,她走不出那片染满黑血的战场,更逃不开那个始终跟在她身后、笑眼弯弯的粉色身影——那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幻影,是刻在灵魂里的枷锁,是日日夜夜啃噬她心神的蛊,阴魂不散,如影随形,把她牢牢钉在过去的泥潭里,半步都不得向前。
她不再有严格的作息,不再有明确的目标,斩杀莱彻不过是顺手而为的本能,是曾经作为女神部队队长刻在程序里的残留指令,早已不是出于守护的初心。
更多的时候,她会卸下沉重的纯白战斗装甲,换上一身当年和皮娜一起挑选的浅粉色休闲裙装,那身裙子早已被风沙磨得有些褪色,边角沾着洗不掉的黑渍,可她依旧打理得格外整齐,粉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色发绳束起,那也是皮娜送给她的小礼物,哪怕发绳早已失去弹性,她也从未换过。
她会踩着一双破旧的平底鞋,沿着早已断裂的城区主干道,一步步走向曾经的中央商业街,这条路,是当年她和皮娜趁着战斗间隙,偷偷溜出来闲逛的路线,一步一步,分毫不差,连脚步的快慢、停顿的位置,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没有人陪伴,也没有人敢陪伴。
地面的幸存者远远看到她的身影,都会立刻躲进残破的地下室或是钢筋废墟的缝隙里,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他们见过这个朝圣者斩杀莱彻时的狠戾,见过她对着方舟方向露出的冰冷恨意,也见过她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轻声说笑、眉眼温柔的模样——那模样太过诡异,太过疯魔,让他们打心底里畏惧,这个看似圣洁的妮姬,早就被逝去的同伴缠上了,她的魂,早就跟着皮娜一起死了,剩下的不过是一具被幻影操控的躯壳。
桃乐丝从来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甚至根本没有察觉到那些躲闪的目光。她的眼里,只有身侧那个不存在的人。
“皮娜,你走慢一点啦,每次都这么急,小心摔倒。”
她微微侧过头,声音轻柔得像棉花,带着几分宠溺的嗔怪,眉眼弯起的弧度温柔至极,和平日里那张掩盖黑暗的天使假笑截然不同,这是发自心底的、只对着皮娜才会露出的神情,纯粹又温暖,可这份温暖,落在空无一人的身侧,却显得格外悲凉,格外荒诞。
她仿佛真的能看到皮娜就走在她身边,还是当年那个小小的、活泼的量产型妮姬,穿着简单的浅色工装,扎着低马尾,眼睛亮晶晶的,正蹦蹦跳跳地指着前方残破的橱窗,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桃乐丝的脚步下意识放慢,配合着身侧幻影的步伐,手臂微微弯曲,做出一个被人挽着的姿势,指尖虚虚地拢着,仿佛真的能触碰到皮娜的胳膊,能感受到那份温热的触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臂弯里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风沙穿过,只有无尽的虚空,可她宁愿欺骗自己,宁愿沉浸在这份虚假的陪伴里,也不愿面对皮娜早已消散的现实。
这条曾经繁华的商业街,如今早已沦为一片废墟。
精致的玻璃橱窗碎得七零八落,散落着玻璃渣和锈蚀的金属碎片,曾经摆满漂亮衣物、可爱饰品的货架,如今只剩下歪歪斜斜的框架,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偶尔还能看到几只蟑螂爬过;街边的甜品店早已倒闭,招牌掉落在地上,被风沙侵蚀得看不清字样,柜台里的甜品早就发霉变质,散发出淡淡的腐臭;连锁的饰品店、服装店、文具店,全都成了莱彻偶尔栖息的巢穴,唯有桃乐丝,固执地把这里当成当年的模样,当成她和皮娜专属的逛街之地,无视所有的破败与肮脏,无视周遭的危险与死寂,一遍又一遍地走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当年的对话,一遍又一遍地和幻影里的皮娜,度过属于她们的“闲暇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