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桃乐丝心里最后一点对人类的温情、对未来的期盼、对守护的信念,彻底死了。
那个会为同伴牺牲落泪、会为守护人类拼尽全力、会笑着说“我们一定能赢”的桃乐丝,随着方舟大门的关闭,随着皮娜的离去,永远埋在了这片废土之下。
取而代之的,是被恨意与愧疚彻底扭曲的朝圣者,是游走在地表的孤魂,是人类口中既依赖又恐惧的矛盾存在——他们需要她的战力对抗莱彻,把她当作地表最后的希望筹码,却又惧怕她眼底的黑暗,惧怕她随时会调转枪头,向那些背叛者复仇。
而桃乐丝,也早已接受了这样的定位。
她不再对人类有任何幻想,不再相信所谓的正义与守护,所谓的希望,在她眼里不过是人类用来欺骗妮姬卖命的谎言。
她披着纯白的天使装甲,挂着温柔甜美的笑容,行走在废墟之间,斩杀莱彻的时候干脆利落,手段狠戾到极致,黑色的血溅在她纯白的装甲上,像是雪地里绽开的恶之花,她却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反而会笑得更甜。
那笑容是她的保护色,也是她的伪装。
她用最圣洁的外表,掩盖最汹涌的黑暗;用最温柔的神态,藏起最刺骨的恨意。
她恨人类的薄情寡义,恨人类的自私背叛,恨他们轻易抹杀了皮娜的存在,恨他们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碾碎;她也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没能护住皮娜,恨自己亲手结束了挚友的生命,恨自己被困在那一天的回忆里,永远走不出来。
皮娜的幻影,成了她甩不掉的枷锁。
每一个寂静的夜晚,每一场惨烈的战斗后,皮娜的声音都会在她耳边响起,皮娜的身影都会在她眼前浮现,不是温暖的陪伴,而是无休止的折磨。
她抱着这份执念不放,不是因为怀念,而是因为她不敢面对现实,不敢承认皮娜真的走了,不敢承认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她把自己困在皮娜死去的那一天,时间永远停滞,心智逐渐扭曲,她用疯狂的战斗麻痹自己,用对人类的恨意支撑自己活着,活着的意义,不再是守护,而是等待一个复仇的时机,等待一个把所有背叛者拖入深渊的机会。
她是朝圣者,是地表人类对抗莱彻的最后底气,他们仰仗她的力量,祈求她的庇护,却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从不敢靠近她半步。
他们知道,这个有着天使面容的妮姬,心里没有半点光明,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怨毒,她随时可以毁掉他们好不容易搭建的生存据点,随时可以对那些曾经背叛她的人类痛下杀手。
桃乐丝低头看着脚下零星的幸存者据点,看着那些蜷缩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人类,唇角的笑容依旧甜美,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的机械部件泛着寒光,只要她想,顷刻间就能让这里化为灰烬,可她没有动。
不是心软,而是觉得这样的惩罚太轻,让他们活在恐惧里,活在对她的依赖与忌惮里,远比直接杀死他们更解恨。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纯白的羽翼装甲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粉色长发遮住了她眼底的滔天黑暗,只留下那张毫无破绽的天使笑脸。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同伴庇护、心怀理想的队长,不再是那个会为了守护他人奋不顾身的英雄,她只是桃乐丝,一个被过去困住、被恨意填满、用笑容掩盖地狱的朝圣者。
她的世界里,没有光,没有温暖,没有未来,只有皮娜消散的残影,和对人类永不磨灭的憎恨。
这具圣洁的躯壳里,灵魂早已腐烂,心脏早已冰冷,所有的温柔都是假象,所有的圣洁都是伪装,她是地表最耀眼的光,也是最致命的暗,是人类抓不住的希望,更是他们永远逃不开的噩梦。
往后的岁月,她会在这片废土上沉沦,在执念里疯魔,直到有一束光,足够坚定、足够温暖,能刺破这层厚重的假面,能把她从无边的黑暗里,彻底拉出来。
从方舟大门彻底闭合的那一天起,桃乐丝的世界,就再也没有走过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