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没有退缩,反而把她的脸拉得更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压低,却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她心上:“杀了我也没用。杀了所有人也没用。皮娜不会回来。永远不会。你可以杀光地表所有人类,可以把方舟炸成碎片,可以把整个废土烧成灰,可皮娜还是不会睁开眼睛对你笑。她已经走了。你抱着她的影子不放,不是因为你爱她爱到发疯,是因为你恨自己恨到发疯。你恨自己没能力护住她,恨自己扣下扳机,恨自己还活着。你把这份恨全推到皮娜身上,假装她在责怪你,假装她在惩罚你,这样你就不用面对真正的自己——一个懦弱的、逃避的、把挚友的死当成自己活下去理由的胆小鬼!”
桃乐丝的呼吸停滞了整整三秒,然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双手猛地推开旅行者,却因为腿软又跌坐回去,膝盖重重砸在桥面上。
她双手抱住头,指甲抓进自己的头发里,扯下一绺粉色发丝,鲜血往下滴。
她摇头,摇头,再摇头,声音从哭喊变成反复的呢喃:“她在……她在……她没走……她答应过我的……她说过会永远陪我……她说过……她说过……”
旅行者蹲下来,双手再次抓住她的肩膀,这次力道没有那么重,却依旧不容她逃避。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皮娜牺牲的时候,最后一个念头是希望你活下去。不是活在她的影子下,不是活在过去的循环里,是真正地、好好地、往前走。她用命换来的,是你的未来,不是你的坟墓。你现在这样,是在把她的牺牲踩在脚底下。你每天重复逛街、重复说话、重复假装她还在,那不是守护她的记忆,那是杀死她的记忆第二次。你在侮辱她。你在侮辱她用命护住的你。”
桃乐丝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她双手从头发里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桥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盯着身侧的虚空,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先是疯狂的否认,然后是茫然的空白,最后是深深的、无法掩饰的绝望。
她低声重复:“皮娜……皮娜……你在哪里……你别不理我……别丢下我……”
旅行者没有再吼,只是把她拉进怀里,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
他的手掌按在她后脑勺,声音低沉却坚定:“她走了。但你还活着。皮娜希望你活着,不是活成她的影子,是活成你自己。你可以哭,可以痛,可以恨,可以崩溃,但你不能再用她当借口把自己关起来。皮娜已经把她的那份命给了你。现在,轮到你自己决定怎么用这份命了。”
桃乐丝没有回应,只是死死抓住他的衣服,指尖发抖。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泪水浸湿了他的前襟。
她的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皮娜的名字,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像风里的烛火,一点点被吹灭。
她依旧在脑海里拼命抓住那个粉色身影,拼命相信只要自己够执着,够痛苦,够自责,皮娜就会从虚空里走出来,笑着说“队长,我回来了”。
可旅行者的话像一根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她心里最深的裂缝,把她最后那层薄薄的幻境钉得粉碎。
她知道他在说实话。
她知道皮娜真的不在了。
她知道自己这些年做的所有事,都是在亲手毁掉皮娜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东西。
可承认这个事实,比死还难受。
她宁愿继续疯,宁愿继续骗自己,宁愿继续对着空气微笑,也不想面对那个空荡荡的世界,那个再也没有皮娜的世界。
可现在,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旅行者,把她逼到了悬崖边。
他没有给她继续逃避的机会。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把她从幻境里硬生生拽出来,让她赤裸裸地面对鲜血淋漓的真相。
桃乐丝的哭声渐渐变成低低的呜咽,她的身体不再挣扎,只是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像一个终于被打碎的瓷娃娃,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她的手指依旧抓着他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低声说:“如果……如果皮娜真的走了……那我……我还剩下什么……”
旅行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