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金色的发丝柔软服帖,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偶尔随着空间里微弱的气流轻轻晃动,发丝间还嵌着几点未曾散尽的星子微光,在这片只有幽绿暗光的废墟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的眉眼生得干净舒展,瞳色是清浅的琥珀色,没有丝毫锐利与戒备,只有历经无数世界后沉淀下来的淡然与平和,鼻梁挺直,唇线清晰,下颌线柔和,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廉价的怜悯,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株扎根在废土中的青松,疏离却不冷漠,干净却不刺眼。
空很清楚,眼前这个蜷缩在角落的妮姬,早已被全世界的恶意与自我厌恶包裹,任何贸然的靠近、多余的话语,都会让她刚刚松动的情绪瞬间反弹,重新缩回那层用暴戾与绝望筑起的硬壳里。
他从不是喜欢说教的人,更不会用所谓的善意去强迫别人接受,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星海旅人,没有救赎的使命,没有改变的执念,唯有一份见惯破碎灵魂后的不忍,与一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他缓缓转过身,没有再盯着灰姑娘,而是将目光投向周遭漂浮的战场残骸,脚步轻缓地挪动,每一步都放得极慢,生怕发出的声响惊扰到角落里的她,鞋底踩在锈蚀的金属地板上,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角落里的灰姑娘依旧僵立着,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机械躯体特有的苍白,半毁的水晶鞋兵装依旧耷拉着,原本黯淡的水晶碎片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周身缠绕的淡黑色侵蚀雾气,也从之前的躁动慢慢平复,重新变得稀薄,像一层薄薄的纱,裹在她的肩头与手臂上。
她的长发依旧凌乱,几缕干枯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紧抿的苍白唇瓣,与微微颤抖的下颌线条。
她没有再抬头看空,却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动向——那个陌生的星海旅人,没有靠近,没有质问,没有讨伐,甚至没有再将目光落在她这个“怪物”身上,只是默默在这片废墟里走动,做着无关紧要的事,这份全然的不在意,反倒比任何安慰都更让她心慌,也更让她茫然。
空的动作很轻,他抬手挥开漂浮在半空的尖锐金属碎片,那些带着棱角、随时可能划伤躯体的残骸,在他靠近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星海力量轻轻推开,缓缓落在角落的空地上,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的巨响。
他清理出一片相对平整、没有危险残骸的区域,就在距离灰姑娘三四米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感受到有人陪伴的温度,又不会逾越她的安全边界,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被逼迫。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席地而坐,脊背挺直却不僵硬,双腿自然舒展,抬手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几块干净的干粮,还有一壶装着温水的皮囊,那是他跨越星海时随身携带的物资,没有这个世界的硝烟味,只有淡淡的谷物清香与纯净的水汽。
他没有将食物递到灰姑娘面前,只是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放在她一抬眼、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动作轻柔,没有丝毫强迫的意味。
他甚至没有开口让她吃,只是自己慢慢掰下一小块干粮,安静地进食,动作优雅又随性,没有丝毫局促,仿佛他不是身处一片破败的战争废墟,而是在星海的浮空岛上,享受着旅途里片刻的安宁。
他进食的速度很慢,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偶尔抬眼,目光也只是落在远处的深空,或是漂浮的星尘上,从未刻意看向灰姑娘,却又始终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让她知道,这里还有一个人,一个不会伤害她、不会驱赶她、也不会审判她的人。
灰姑娘始终保持着僵立的姿势,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松开,掌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妮姬的躯体不会留下淤青,可她的核心意识里,却早已被攥得生疼。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飘向那片被清理干净的空地,飘向那壶干净的温水与几块散发着清香的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