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头,朝着空的方向看去,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灰姑娘的眼底,混杂着太多情绪,恐惧、慌乱、戒备,还有深深的自我厌恶,她能感受到空的强大,却感受不到丝毫恶意,可正是这份无恶意,让她更加恐慌。
太久了,太久没有人靠近她了,太久没有人用这样平静的目光看着她了,在这之前,所有靠近她的人,要么是来讨伐她的方舟战士,满眼憎恨与杀意;要么是同情她的旧友,满眼惋惜与怜悯,而憎恨与怜悯,都是她无法承受的东西,她早已习惯了被人惧怕、被人唾弃,突然出现一个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平静看着她的人,反而让她手足无措。
她怕了。
不是怕空伤害她,而是怕自己伤害空。
腐蚀代码的残留还在她体内,哪怕她一直拼命压制,可一旦情绪波动过大,一旦有陌生人靠近,她就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再次失控,她已经犯下了太多不可饶恕的过错,双手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她绝不能再拖累任何一个无关的人,绝不能再让自己的水晶鞋,沾染更多的罪孽。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尖锐的暴戾,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保护方式——驱赶,用最凶狠的姿态,最恶毒的话语,把眼前这个陌生人赶走,让他远离自己这个怪物,远离这片罪恶的废墟。
她猛地撑着地面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半毁的水晶鞋兵装瞬间亮起淡红色的微光,不是攻击的前奏,而是防御性的警戒,发射器微微对准空的方向,却始终没有发射出水晶碎片,她在克制,拼尽全力克制着体内躁动的力量,克制着被侵蚀影响的暴戾。
“别过来!”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嗓音干涩破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暴露了她内心的脆弱。
她死死盯着空,眼底泛红,嘶吼着重复,“滚!离我远点!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她甚至不敢直视空的眼睛,只能偏过头,语气越发凶狠,试图用这种方式伪装自己的脆弱:“我是异端者阿纳基奥勒,是杀了无数人的怪物,你要是不想死,就立刻离开这里!我会杀了你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自我厌恶,她主动把“异端者”、“怪物”、“杀人犯”的标签贴在自己身上,不是承认,而是想让空惧怕她,主动离开。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空,而是因为拼命压制体内的侵蚀力量,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机械核心传来阵阵刺痛,她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失控,怕眼前这个干净的陌生人,会因为自己而遭遇不幸,她已经毁了太多人,不能再毁了一个无辜的旅人。
她的攻击姿态始终是防御性的,水晶鞋的发射器始终没有真正蓄力,周身的侵蚀雾气因为情绪波动变得浓烈了几分,却依旧被她死死压制着,没有扩散出去伤人。
她的眼神里,凶狠之下是藏不住的哀求,哀求空快走,哀求他不要靠近自己这个罪孽深重的怪物,这份矛盾又脆弱的姿态,将她的本心暴露无遗——她从不是天生的恶人,只是一个被操控、被辜负、被困在罪孽里,连被靠近都觉得惶恐的可怜人。
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的驱赶,看着她故作凶狠的伪装,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恐惧与脆弱,没有丝毫动容,却也没有丝毫不耐,他能清晰看透她的伪装,能看懂她凶狠背后的善意,看懂她自我放逐的挣扎,这份故作暴戾的抗拒,非但没有让他觉得反感,反而让他心底的那一丝不忍,又重了几分。
看着灰姑娘近乎崩溃的驱赶与嘶吼,空终于缓缓动了,他没有拔剑,没有运转任何元素力量,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肢体动作,只是微微抬手,掌心泛起淡淡的暖金色星尘,一道无形却坚韧的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展开。
这道屏障不是为了攻击,也不是为了戒备,只是为了承接她下意识迸发的水晶碎片,避免她因为情绪失控,真的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