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亿万星辰流转,星河倒悬,一道清瘦的身影破开层层空间壁垒,从万千世界的缝隙中坠落而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只有细碎的、暖金色的星尘缓缓散落,如同暗夜中洒落的微光,与周遭浑浊的侵蚀黑雾、破败的废土环境,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对比。
那是旅行者空。
他并非被刻意召唤,也不是带着某种使命而来,只是随性跨越星海,游历万千世界时,偶然被这片宇宙中浓烈到异常的绝望与侵蚀能量波动吸引,脚步稍作停留,便顺势踏入了这个被战火与诅咒包裹的世界。
他走过的世界太多太多,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有繁花似锦、生灵和睦的净土,有被诅咒笼罩、寸草不生的绝境,有高高在上的神明执掌规则的神域,也有像这样,被异族入侵、人类苟延残喘的末世,他见惯了生灵的悲欢离合,见惯了宿命的枷锁与灵魂的挣扎,早已练就了一颗波澜不惊的心,满怀善意,却从不圣母,通透淡然,却始终坚守本心。
作为不受任何世界命运线束缚的降临者,他的意志足以匹敌一方世界的规则,这片世界的侵蚀代码、莱彻的精神污染、方舟的既定法则,对他而言都如同虚设,无法影响他分毫,也无法束缚他的脚步。
他身着一身干净的旅行者常服,衣摆带着些许旅途的风尘,却依旧整洁,发丝间还沾着未曾散去的星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属于提瓦特与星海的纯净气息,没有丝毫戾气,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历经万千世界沉淀下来的平和与通透。
落地的瞬间,他轻轻抬手,周身的星尘缓缓收敛,脚下扭曲的空间瞬间平复,原本漂浮在四周的金属碎屑也缓缓落定,他没有立刻拔剑,也没有四处戒备探查,只是淡然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片废墟。
他能清晰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沉重——无处不在的侵蚀污染,深埋地下的莱彻气息,远方人类据点的微弱生机,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挥之不去的悲伤与仇恨,这是一个被战争拖入深渊,几乎看不到希望的世界,和他曾经游历过的很多绝望世界一样,却又有着独一份的惨烈。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战场残骸上,也没有被远处的莱彻气息吸引,反而第一时间,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在他极致敏锐的感知里,那个身影太过特殊,她周身缠绕着侵蚀黑雾,带着浓烈的罪孽与痛苦气息,却又藏着一丝纯粹到近乎易碎的善意,两种极致矛盾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她不像莱彻那般暴戾,不像方舟战士那般带着戒备,也不像普通妮姬那般有着明确的使命,她更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自己也放弃了自己的灵魂,被困在一副残破的躯体里,日复一日承受着折磨。
空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能感知到她的自我封闭与脆弱,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了片刻,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憎恨,甚至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见惯破碎灵魂后的淡然与共情。
他见过太多被外力操控、背负不属于自己罪孽的生灵,见过太多困在宿命里、求死不得的囚徒,眼前的这个身影,让他莫名地生出一丝不忍,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同为世间漂泊者的一种共鸣——她无家可归,他亦是四海为家,她困于过往,他超脱宿命,这份相似的孤独,让他停下了原本想要继续前行的脚步。
空的目光太过平静,却依旧打破了这片维持了许久的死寂,也瞬间惊扰了角落里蜷缩的灰姑娘。
妮姬的感知本就远超常人,哪怕她刻意压制了所有气息,依旧能清晰捕捉到那股陌生的、纯净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味道,没有侵蚀的浑浊,没有战火的硝烟,没有仇恨的冰冷,像深空里唯一的光,突兀地闯入了她的黑暗世界。
原本麻木的身体瞬间紧绷,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轻响,蜷缩的姿势下意识收紧,原本死寂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不是惊喜,不是好奇,而是极致的慌乱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