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是的,您要是赶时间就请自己上去,现在正是亨德斯海姆女士主管值守,到三楼的办公室您就能见到她”
那好吧,我试着穿过了她们松散的警戒线,才看见那些栓动步枪全都没有弹夹,膛部也都是空空如也。
不像是什么恶趣味的玩笑,整个联邦军事统帅部从外到内就是这样简陋,与那个人的身份毫不匹配的漏洞百出,甚至是毫无防备。
同样是在柏林,即便内部还算整洁亮堂,也跟我在总理府和陆军总部见过的风范差了天远,久欠修缮的走廊上偶尔会撞见身穿灰色制服的公务人员,被从远处汇集而来的目光打量着的我敲开了那扇挂着裱装金色花纹牌框的门。
里面儿什么人也没有。
空荡荡的,倒是迎面正对着的巨大肖像画震撼一瞬,威廉.弗雷德里希二世,唯一一个还能被公然挂在墙上的男性,自从德意志重据西里西亚后每一个武官和军队领袖的背后都一定要站着这个人,那双炯炯有神完全看不出侵略性的眼睛由蓝灰色的颜料填充————这幅画就是整栋大厦里最崭新的东西。
滴答作响的座钟和白色蒙皮的复古台灯,巨大的鹰徽和交叉悬挂的三色旗帜,看不出任何足以展露个人性格的物件,使我有些怀疑找错了地方。
但在暗红色的巨大案桌上,我拾起了那唯一醒目惹人好奇的相框,扑倒在桌上的色彩明艳的。
这是———没有错了,即便在如此明亮的曝光下也依旧十分火红的长发,毫无疑问就是那天我所见到的意气风发的美丽女性,海琳娜.施塔嘉德,身边杵着军刀挺胸站立的男人,精瘦却极富威严的英俊面孔。
摄于2081年10月;汉诺威第73轻步兵团 海琳娜.施塔嘉德少尉;随军记者:阿尔伯特.威廉.萨兰
真是令人炫目的往日,有着这些沉重过往的人在这个从不回头思考的时代实在格格不入,我大概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惶恐的便是自己也许根本无法在气势上掌握任何主动。
何况那一天她确确实实地帮助了我,哪怕只是由安娜贝尔.梅耶所策划的声嘶力竭的虚假戏码,那份敢于站出来对抗狂躁人群的善良却也并非伪物吧?
而享受了这份不寻常关爱的我,现在就要反噬其主———要用欺骗或是威逼利诱强迫她交出最后的兵权,身为加害者,我是绝对不能抱有一丝同情和怜悯的,惟愿这场冲突能以尽量平和的结局收场。
于是我小臂一抖将那东西放了回去,像是脱手了什么恶心的脏东西。
正要畅快地吐出一口紧张的气息,柔软的“枝条”突然缠上了脖子,将我重重撂倒在地————
“你是怎么进来的,老实交代,这样就收回对你的死刑判决!”
深蓝中带点儿亮绿的眼睛杀气腾腾,那是一张并不陌生的脸。
担当统帅部要职的爱丽儿.亨德斯海姆小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明明先前那么友善地抬着我的腿,此刻却仿佛不记得我似地用手臂扼住喉咙,一口气也不肯放松出去。
“别这样,爱丽,快松开,你快掐死他了”
跟着迈入门的红发女人大叫着阻止。
“长官,这家伙是莉特尔她们那边的人…………”
我被摔倒一旁,脑袋塞进了办公桌底,猛烈喘息吸入大量积累在此处的灰尘,紧接着便是要命的咳嗽,憋红了脸。
“元首姑且不谈,空军元帅梅耶和警察头子希梅莱的诡计无所不用其极,对她们的任何手段都要予以冷漠的回击”
这家伙,原来认出我来了,可出手还是这么毫无手软啊。
“好了好了,那也没必要拧下他的脑袋吧”
施塔嘉德披着单薄的罩袍走到自己的桌旁坐下,
“既然是上面派来的客人,当然是不能亏待的,麻烦你了,爱丽,去准备一些茶水”
这里没有任何提供照料服务的侍从,端茶倒水这样的活儿竟然要让一个将军亲自操劳,在统帅部并不少见,即便是她们也只是以闺中密友的身份互相帮衬着。
看出了她的意思,亨德斯海姆小姐也只能挂着臭脸短暂离开,诺大的办公室就只剩我们两人。
“那么,这不可能只是一次简单的串门吧?我记得你是叫…………”
她慵懒地低下头,仔细系好自己胸前的扣子,眨巴着眉睫纤细的眼睛。
